這時，一輛白色的小車沿著山路緩緩駛下來，在幾人面前停下。
司機是一個戴著草帽的中年人，探頭問道：「兄弟，上山嗎？想包車還是拼車？」
江然問了一句：「包車多少錢？」
司機答道：「專程等你們的話，兩百塊。」
「這裡等車難，你懂的。」
江然沒有猶豫：「行，我們包車。」
幾個人上了車，司機等他們都坐穩了，才轉動方向盤。
「你們都喜歡二鳳吧？」
劉禪和嬴陰嫚對那個稱呼有些陌生，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江然。
江然解釋道：「二鳳是後人給李世民起的暱稱。」
「因為他在家裡排行老二，又寫過一篇《威鳳賦》，所以後世有些人就親切地叫他為李二鳳。」
司機點點頭，「對，我喜歡這樣叫。」
小兕子歪著頭問：「鍋鍋，介個名字系誰取的？」
「那系幾也闊以叫耶耶二鳳嗎？」
江然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要是喜歡，也可以這麼叫。」
不怕被你阿耶打就行。
司機聽到后座的小女孩管唐太宗叫爺爺，也沒多想，只當是小孩子隨口說的。
劉禪又追問了一句：「後世的人很喜歡唐太宗嗎？」
江然還沒開口，司機已經接過了話頭，語氣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自豪感。
「那當然了！那可是有著『龍鳳之姿，天日之表』的二鳳啊！」
嬴陰嫚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那是什麼意思？」
江然簡單解釋道：「就是說他的相貌和氣質像龍鳳一樣出眾，像太陽和天空一樣明亮。」
劉禪沉默了片刻，又問了一句：「這個唐太宗真的很厲害嗎？」
司機這次沒有猶豫：「李世民可是我們老李家的驕傲！」
江然聽著司機那副「我李家天下」的口氣，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
嬴陰嫚依然保持著她的好奇心：「唐高祖不是開國皇帝嗎？為什麼不是他最厲害？」
司機回答：「李淵自然是開國皇帝，能力也不錯，但李世民更強。」
「就拿歷代帝王廟來說吧，那最早是明太祖朱元璋弄出來的。」
「洪武六年，朱元璋下令在南京修建歷代帝王廟，祭祀歷代的開國之君。」
「他欽定了三皇五帝、夏禹、商湯、周武王、漢高祖、漢光武帝、唐太宗、宋太祖、元世祖，一共十六位帝王。」
「這裡面只有唐太宗不是開國帝王。」
「朱元璋想過把周文王也拉進去，但思來想去，最後還是只留下了周武王和唐太宗。」
「這個待遇，可不是誰都有的。」
嬴陰嫚輕聲重複了一遍：「不是開國皇帝，卻被放進歷代帝王廟裡，和開國之君一起祭祀。」
其實，她想問，為什麼沒有自己的父皇？
父皇不是千古一帝嗎？
劉禪也喃喃道：「那他是真的很厲害......」
司機用力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股子按捺不住的興奮：「我們二鳳這一生，實在是太精彩了。」
「十六歲雁門關救駕，十七歲萬軍救父，十八歲勸父晉陽起兵，十九歲大破薛仁杲，二十歲擊敗宋金剛。」
「二十一歲攻破劉武周，二十二歲生擒竇建德、活捉王世充、力克劉黑闥。」
「二十七歲發動玄武門之變，登基稱帝，歸來仍是少年！」
「簡直是我們男頻小說的爽文模板！」
「二鳳年紀輕輕，功成名就，誰不愛？」
小兕子聽著這一連串的數字和事件，小臉上寫滿了與有榮焉的驕傲。
「哇，好膩害！」
司機笑得更開心了。
「那是！李世民可是七世紀最強碳基生物，亞洲州長......」
「秦王、天策上將、天可汗、千古一帝李世民是也！」
嬴陰嫚和劉禪聽到「千古一帝」這四個字時，目光都頓了一下。
江然也補充了一句：「在唐代之前，所有皇帝都以漢文帝劉恆為榜樣。」
「在李世民之後，所有皇帝都以他為榜樣。」
劉禪沉默了一會兒：「那他確實很厲害。」
江然想到了什麼，他笑道：「不過現在網上也有流傳一個段子。」
「大唐的天下，李淵打下一半，李建成打下一半，平陽公主打下一半，李世民倒欠半壁江山。」
「這話聽著熱鬧，但仔細想想不太對。」
司機的笑聲立刻響了起來：「那些人真是無語！他們比唐朝的人還懂唐朝？」
「我記得狄仁傑說過：『文皇帝櫛風沐雨，親冒鋒鏑，以定天下，傳之子孫。』」
「就連詩聖杜甫也寫過：『煌煌太宗業，樹立甚宏達。』」
「李淵一個開國皇帝，被兒子送去當了太上皇，這在歷史上可是頭一份。」
小兕子有點懵懂，聽到這裡，忍不住重複了一遍那句詩。
「煌煌.....」
嬴陰嫚安靜地聽完了那段話，然後問了一句：「平陽公主是誰？」
江然側過頭：「她是李世民的同胞姐姐，叫李秀寧，是李淵的第三個女兒，母親是太穆皇后竇氏。」
「在晉陽起兵的時候，她在關中獨自拉起了一支隊伍，號稱『娘子軍』，為李唐的建立立下了功勞。」
劉禪若有所思地重複了一遍：「娘子軍.....」
江然繼續說：「她去世後，李淵以軍禮為她下葬。」
「她是中國歷史上唯一一個以軍禮下葬的公主，也是唐朝第一位有諡號的公主。」
「我們也叫她平陽昭公主，跟西漢的平陽公主做區分。」
劉禪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司機又感嘆了一聲：「其實李建成也不錯，大唐的建立也有他的一份功勞。」
「但二鳳實在是太優秀了，光芒太盛，把他大哥比下去了。」
劉禪沉默了一會兒，問了一句他一直想問的話：「那他殺了大哥和四弟之後，有後悔過嗎？」
江然想了想：「皇位之爭，你死我活。」
「對於李建成，李世民或許會有一點後悔，畢竟李建成確實是他的大哥。」
「而且李建成也有治理天下的才能，但對於李元吉，肯定不後悔。」
嬴陰嫚聽到這裡，微微側過頭：「為什麼？」
江然說了一段關於李元吉的事：「李元吉是李世民的弟弟，但他的品性與李建成和李世民完全不同。」
「他出生時，母親竇皇后厭惡他的長相，不願意撫養，命令奴僕將他拋棄。」
「還是家裡的侍女陳善意偷偷把他抱回來，秘密撫養，等他長到能見人的年紀，才讓李淵知道他的存在。」
劉禪聽到「厭惡他的長相」時，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一下。
他想到了春秋時期，鄭莊公的母親武姜也不喜歡他，喜歡弟弟共叔段。
最後兄弟相爭，鄭莊公把弟弟趕走了。
兄弟不合，大多數是因為父母無德！
江然接著說下去。
「但李元吉長大後並沒有善待陳善意，後來因為一件小事將她處死。」
「他愛好打獵，曾說『寧可三天不吃東西，不能一天不打獵』。」
「在幷州任職期間，他縱容手下搶奪百姓財物，還在道路中間放箭射人，以觀賞人們躲避為樂。」
「劉武周攻打并州時，李元吉丟下軍隊獨自逃跑，導致幷州失陷。」
「李淵想袒護兒子，反而將錯誤歸咎於宇文歆、竇誕。」
「若不是李綱替他們求情，兩名大將就要被冤殺了。」
嬴陰嫚聽到這裡，眉頭也微微蹙了一下：「他不止人品差，還很愚蠢。」
江然補充了一句：「而且他還挑撥李建成和李世民的關係。」
司機點了點頭：「對。」
「本來李建成和李世民的關係還沒有那麼緊張。」
「李元吉一直在中間挑撥，加上李淵優柔寡斷，兩邊搖擺不定，最終才走到了玄武門那一步。」
.......
大秦，咸陽宮。
嬴政已經聽了很久。
天幕上那個司機正在講朱元璋設立歷代帝王廟的事，從夏禹到元世祖，一共十六位帝王。
「唐太宗不是開國皇帝，也能入廟。」
他是始皇帝，卻沒有自己的位置。
嬴政很不爽這個叫朱元璋的皇帝。
區別對待自己？
扶蘇站在旁邊，聽到父皇這句話，心裡微微一緊。
他知道父皇嘴上在問唐太宗為什麼能入廟，心裡其實在問，為什麼沒有我。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聲音不大，但很清晰：「父皇的功業，不在廟宇之內。」
嬴政沒有看他：「功業？朕統一六國，書同文，車同軌。」
「哪一件不如唐太宗？他是繼承者，朕是開創者。」
李斯適時地寬慰道，「陛下，臣以為，明太祖之所為，不過是一家之言。」
「歷代帝王廟，供與不供，皆由其一時之念決定。」
「陛下之功業，不因一廟之有無而增減。」
天幕上，司機正在講李世民從十六歲到二十七歲的經歷。
嬴政肯定地點點頭，「這個唐太宗當真是年少有為。」
他十三歲繼王位，二十一歲親政，三十九歲統一六國。
然後，嬴政又聽到那一串稱呼。
「千古一帝」最後這四個字落下來的時候，嬴政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天幕上又傳來一句話。
唐之前帝王榜樣是漢文帝，唐以後是唐太宗。
也沒有自己。
但是，嬴政也出奇地沒憤怒。
「後世評朕為暴君。」
「一個暴君，確實不適合當榜樣。」
天幕上，他被稱為千古一帝，但嬴政透過前幾天在兵馬俑聽到的話，知道後世的評價並不都是讚譽。
暴君、苛政、焚書坑儒，那些詞貼在他身上貼了千年。
此時，江然在講李淵的女兒李秀寧，講她獨自拉起一支娘子軍，講她死後以軍禮下葬。
嬴政心裡想起了另一個人。
他的生母，趙姬。
年幼時自己在趙國為質，是母親陪伴他度過了最艱難的歲月。
但，後來，她卻為了嫪毐這個情夫，為了這人，還試圖廢掉自己的帝位。
唉！
......
大唐。
李世民聽到「二鳳」這個稱呼時，眉頭微微一挑。
他沒有想到後世之人會這樣稱呼他，不是「太宗」，不是「文皇帝」，而是「二鳳」。
《威鳳賦》，自己寫的意思是鳳凰翱翔於九天之上，志在四方。
全篇都在夸自己。
李世民有點不好意思了。
長孫皇后也聽到了，她沒有忍住，嘴角微微彎了起來。
「二鳳？倒也親切。」
天日之姿，龍鳳之表。
李世民沒有想到後世之人依然在用這八個字形容他。
尉遲敬德的目光也落在那塊天幕上。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李世民時，那還只是一個年輕的秦王，騎著馬站在軍陣前方，目光沉靜，脊背挺直。
那時候他就覺得這個年輕人不一般。
天幕上的人說得對，陛下確實是「龍鳳之姿，天日之表」。
再然後，就是司機開始列舉李世民的功績。
李世民非常仔細的聽著。
直到那句話出現。
在歷代帝王廟裡，明太祖供奉了十六位帝王，其中只有唐太宗不是開國皇帝。
李世民聽到了自己的名字，被一個諡號為太祖的皇帝，放進了歷代帝王的廟宇里，與三皇五帝、夏禹商湯並列。
他不是開國帝王，卻被選入了只有開國帝王才能進入的廟宇。
李世民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激動地沒有說出話來。
這個明太祖，真是太有眼光了！
長孫皇后使了一個眼色給李承干。
李承干立刻會意，他上前一步。
「阿耶功業彪炳，非開國之君而能列入歷代帝王廟，千古以來，唯父皇一人。」
「後世帝王皆以父皇為典範，實乃大唐之榮。」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回應。
他還在回味那句話。
歷代帝王廟中，自己唯一一個不是開國皇帝還能得以被祭祀的皇帝。
說明那個明太祖肯定了自己的功績。
天幕上的聲音還在繼續。
碳基生物、亞洲州長是什麼，李世民聽不懂。
但後來的一串名稱，他懂了。
特別是最後四個字。
千古一帝。
李世民的目光帶著驚喜。
千古一帝啊！
天幕之前說，華夏五千年歷史，能稱得上千古一帝的為三人。
自己也是！
又說了唐以前，首推漢文帝，唐以後，所有皇帝皆以他為榜樣。
李世民聽到後面的話更高興了。
他推崇漢文帝，因為文帝以寬仁治國，輕徭薄賦，與民休息。
自己登基之後，也一直以文帝為榜樣，希望能做一個讓百姓安居樂業的皇帝。
長孫皇后坐在他身側，「二郎，你做到了。」
李世民沒有轉頭看她，但他伸手輕輕覆了一下她的手背，很快又收了回去。
「朕做到了！」
尉遲敬德聽完了那番話。
他不太會說什麼漂亮話，他只是抱拳，聲音沉而穩：「陛下之功，臣親眼見證。」
「陛下之功業已經在天地之間立住了。」
「臣替陛下賀！」
李世民一臉欣喜地點頭，「朕沒想到，千年後的人，會這樣評價朕。」
他想了想，對外面喊道：
「傳朕旨意，召長孫無忌、房玄齡、魏徵、褚遂良、高士廉、李靖、程咬金、秦叔寶進宮。」
「朕要和眾愛卿一起看天幕！」
這真的是莫大的肯定啊！
殿外的內侍應聲而去。
然而，江然接下來的話讓整個殿的氣氛忽然變了。
大唐的天下，李淵打下一半，李建成打下一半，平陽昭公主打下一半，李世民倒欠半壁江山。
尉遲敬德的眉頭猛地擰了起來，聲音帶著難以置信。
「臣等隨陛下戎馬半生，身經百戰，親冒鋒鏑，平定天下。」
「怎麼到了後人嘴裡，成了倒欠？」
「陛下若真的倒欠半壁江山，那臣等打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