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內訌找外人幫忙？」
嬴陰嫚忍不住笑出聲，「太蠢了。」
「是的，這也是唐朝希望看到的局面。」
江然接著往下說。
「李治下令，讓七十多歲的老將軍李勣掛帥出征。」
「此戰，契苾何力、薛仁貴這些名將全去了，步步為營，逢城必攻，圍城打援。
「總章元年，也就是公元668年，高句麗王投降。」
「高句麗立國七百年從西漢建昭二年朱蒙建國算起，到這一年正好七百零五年，徹底亡了。」
「李治也算是完成了李世民生前沒打下來高句麗的遺憾。」
「總之，李世民沒有被射瞎眼、更沒有跪地求饒。」
劉禪輕輕吸了口氣：「七百年，比我大漢還強。」
「高句麗確實很強，盤踞東北亞那麼多年。」
江然總結道，「但它再強也達不到射瞎唐太宗、攻破長安的程度。」
「韓國人那些劇編得離譜得很，連他們自己國內正經的歷史學家都不認。」
嬴陰嫚在旁邊長長地吐了口氣，她方才一直繃著的那股勁兒鬆了下來，往沙發靠背上一倒。
「他們不知道真相總會有人知道的嗎？」
江然接著說道，「所以小韓子拍的這些劇在我們這根本沒人信，只能糊弄他們國內的人。」
「因為，正經的歷史記載都在呢，李世民征高句麗的戰報、大唐實錄、新唐書、舊唐書，全寫著一清二楚。」
小兕子全程最關心只有一句話。
「贏了就好。」
她說完這句就心滿意足了，小臉上重新掛起了笑容，從沙發上滑下去拽江然的衣角。
「鍋鍋，去看塔塔，阿兄！」
江然看了眼時間。
九點二十。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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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
朝會已經持續了一個時辰了。
群臣還未及散去，天幕便亮了。
殿中原本垂手肅立的官員們下意識抬頭，便看見那方巨大的天幕鋪展開來，畫面已經開始了。
李世民坐在龍椅上，手裡還握著方才批閱的摺子。
他順著群臣的視線望去，眉頭微微蹙起。
李世民一眼就看出了不對。
他戎馬半生，十六歲起便征戰沙場，虎牢關三千破十萬的陣仗都親身經歷過。
畫面里那個『自己』站姿鬆散，左手虛扶著城垛，右腿微微發抖。
這哪裡是將帥的模樣？
分明是個被強按在龍椅上的傀儡。
「這是陛下？」
尉遲敬德的嗓門很大，一臉不可置信。
他從武德年間就跟在李世民身邊，玄武門之變時親手射殺了李元吉，論對李世民本人的了解，朝中無人出其右。
「陛下御駕親征，親衛至少三層，左右兩翼必有騎兵策應，中軍前後必有輜重車陣掩護。」
「這畫面里排的是什麼？散兵游勇！連我當年打劉武周時帶的鄉勇都不如！「
房玄齡眯著眼看了半天，終於認出了畫面上方的韓文字元。
「這是高句麗那邊的文字？」
程咬金撓了撓頭，「這嘰里咕嚕的說啥呢？」
畫面還在繼續。
那支冷箭射來的時候，整個甘露殿響起了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魏徵手裡的笏板啪地掉在了地上，老先生顧不上撿，只是瞪圓了眼睛看著天幕。
那裡，他們效忠的皇帝正被一箭貫目，慘叫著從馬上栽下去。
「簡直放肆！」
李世勣猛地跨出一步，右拳攥得咯吱作響。
但接下來的畫面才是真正的暴擊。
高句麗軍隊攻破長安。
朱雀大街上火光沖天，太極宮的飛簷在烈焰中崩塌。
那個瞎了一隻眼的李世民對著楊萬春緩緩跪了下去。
「將軍，請饒我一命。」
殿靜得落針可聞。
李世民的呼吸粗重起來。
他猛然一拍扶手。
「混帳東西！！！」
「豎子，竟敢如此欺朕。」
李世民征戰多年，什麼陣仗沒見過，但此刻，他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眼前發黑。
「陛下。」
尉遲敬德也怒了。
「哪個王八蛋編的這鬼東西，老子去剮了他！」
李世勣拿著笏板的手指微微發白，下頜的肌肉繃得極緊。
太荒謬了。
陛下怎麼可能向一個高句麗低頭？
李世民的目光死死釘在天幕上。
畫面里的他還跪著，血從瞎掉的左眼裡流出來，淌了半張臉，混著塵土和淚痕，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
李世民忽然想起武德八年的那一天。
他在玄武門前一箭射穿了李建成的咽喉，太子倒下去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姿勢。
半跪著，一隻手捂著脖子，血從指縫間湧出來。
但，那不是他。
李世民面色陰沉了下來。
「韓國人？」
李承干站在李世民的下方，面色難看至極。
那個叫韓國的國，是什麼來路？
緊接著又亮起來，卻是另一段影片的開頭。
那行標題顯示為《淵蓋蘇文》。
「又是高句麗？」
程咬金怒喝，「還沒完沒了了？」
這一次的「李世民」倒是沒那麼窩囊了，至少像個帝王的樣子，率領唐軍勢如破竹，兵臨安市城下。
殿裡的武將們剛要鬆一口氣，卻見夜色中一支冷箭無聲飛來，箭鏃再次貫入左眼。
「李世民再次慘叫著摔下馬來。
殿內更是徹底炸了。
「一而再！」
尉遲敬德的嗓門快把殿頂掀翻了，「這幫高句麗蠻子，同一個把戲拍兩遍！」
「他們當大唐是什麼了？當陛下是什麼了？「
房玄齡深吸一口氣。
他方才也被那畫面氣得渾身發顫。
但他畢竟是文臣之首，強壓著翻湧的血氣迅速理了一遍方才天幕上傳來的所有資訊。
這韓國應該就在遼東之地。
可以提前滅了他！！！
李世民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低，卻讓整個大殿的人齊刷刷打了個寒噤。
「懋功，如今高句麗是何局面？」
李世勣立刻上前：「回陛下，高句麗如今由淵蓋蘇文把持朝政。」
「此人幾年前發動政變，殺高句麗王高建武，立高寶藏為傀儡，自封大莫離支，總攬軍國大權。」
「此人雖善用騎兵，但絕非能射中陛下之人。「
陛下自個就是神射手！
「淵蓋蘇文.....」
李世民緩緩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影片結束後，江然的回答清晰地傳到殿內每一個人的耳中。
「韓國人把高句麗當成祖先？」
魏徵的聲音帶著不可置信。
「那小郎君說韓國人要攀附。」
「那射瞎陛下的，上一部說是楊萬春，這一部又說是淵蓋蘇文。」
褚遂良皺著眉頭，「到底是何人？」
「都是假的。」
房玄齡道，「除了有泉蓋蘇文這個人，其餘都是那韓國人編造出來的。」
就在這時，提到了在高句麗戰場上大放異彩的薛仁貴。
他在陣前指著高句麗大將罵了一句，隨即沖入敵陣將其刺死。
李靖那張一貫嚴肅的臉上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房玄齡直接把臉轉過去埋進了袖子裡。
「薛仁貴？」
李世民的臉上重新浮現笑意，他手指重新敲上了扶手。
「傳旨，召他入京。」
「臣領旨。」
李世勣躬身應下。
天幕上的江然講到了結局。
唐太宗駕崩後，唐高宗李治派李勣、契苾何力、薛仁貴等人繼續征伐，高句麗滅亡。
「稚奴。」
李世民低聲念了一句。
這孩子登基後會替他完成未竟的事業，派兵滅了高句麗，把那塊讓自己頭疼了的遼東之地徹底納入版圖。
孝心可嘉啊！
李世民的內心有些欣慰。
他的思緒重新回到了那影片上。
「打下來！」
殿中群臣齊刷刷看向龍椅上的天子。
李世民站起來，緩步走下龍椅前的台階，在殿中站定。
「朕還年輕。」
他環顧群臣，「天幕所言，是朕駕崩後晉王才徹底滅了高句麗。」
「可朕現在還在，朕還騎得了馬、拉得開弓。」
魏徵猛地抬頭：「陛下——」
「朕知道你想說什麼。」
李世民抬手止住了他，「天幕上那些畫面是假的，但被人如此編排，當真以為朕能笑著翻篇？」
他一個一個點名，每念一個名字就看那人一眼，「我大唐人才濟濟，糧草充足。」
「如今，既已知後患，朕的身體還硬朗，憑什麼要等朕死了才打？」
尉遲敬德立刻響應。
「臣請戰！」
程咬金蹦出來，生怕被漏了，「臣也請戰！」
李世勣和李靖相對視一眼。
「主辱臣死，臣願效犬馬之勞！」
聽到這些武將的話，李世民欣慰了，他看著魏徵。
「玄成？」
「你向來勸朕慎兵慎戰，今日朕要征高句麗，你可還要進諫？」
魏徵深吸了一口氣。
他目光與天子的視線對上：「臣確實想勸陛下慎兵慎戰。」
殿中武將們剛要發作，魏徵卻擺了擺手：「但臣看完天幕上那些畫面之後，只想說一句話。」
「說。」
「陛下蒙遭屈辱，陛下若不下旨打，臣就天天上摺子求陛下去打。「
殿裡愣了一瞬。
程咬金率先嗷了一嗓子：「你居然也會說這話！」
魏徵面不改色，「高句麗不過蠻夷小邦，敢如此醜化天子，若不討伐，何以震懾四夷？」
「又何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房玄齡在一旁捋著鬍子接話：「而且天幕上說，那韓國人便是那高句麗的後人。」
「他們把淵蓋蘇文和楊萬春當英雄。」
「韓國人他不認高句麗是被我們大唐所滅，甚至要倒打一耙說高句麗打敗了大唐。」
程咬金又炸了，「老子明天......」
「知節稍安勿躁。」
李世勣按住他，「打是要打的，但不能亂打。」
李世民說到這裡，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天幕說晉王最後滅了它，朕心裡是高興的。」
「但朕還活著。」
「朕不想把滅國之戰留給兒子去完成。」
「雖說，朕拿不了千年後的人怎麼辦。」
「但是，能找他們祖宗！」
李世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被人踩在腳下。
更何況是被千年後一個叫韓國的莫名小國踩在腳下。
他冷聲道。
「傳旨，三司會商遼東軍務。」
「兵部、戶部、工部，七日之內給朕拿出一套完整的征伐方略。」
「從糧草輜重到攻城器械，從行軍路線到季節選定，事無巨細，朕要親自過目。」
眾臣齊聲應道。
「臣等遵旨！」
另一邊，翼國公府邸。
秦瓊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案幾，硯台嘩啦啦撒了一地。
他怒了，「區區高句麗，竟敢折辱陛下！」
「來人，備馬，我要入宮。」
長安城內。
商販們不賣貨了，行人駐足不走了，整條街的人都仰著頭看天幕上那個荒誕的畫面。
當看到李世民跪在楊萬春馬前時，一個老軍漢忽然暴喝一聲，抽出腰間那把用來切肉的短刀朝天上猛揮了兩下。
「狗賊！」
兩個衙役趕緊上來按住他，可老軍漢掙扎著仍在罵。
「老夫隨陛下親征過，當時，陛下箭矢從臉側飛過去眼皮都沒眨一下，你們那些蠻夷懂什麼！「
「韓國？高句麗？高句麗要是能打進長安，老子把腦袋擰下來給他們當球踢！」
人群中一個文士忽然高聲道：「諸君莫急，那小郎君說了，都是假的。「」
「那韓國人以高句麗為祖宗，污衊陛下！」
人群這才稍稍安靜下來，但余怒未消。
一個小販恨恨地把胡餅往地上一扔。
「待陛下征高句麗，我定要跟隨！」
.....
天幕再次亮起來的時候，大宋的汴梁城內正是早朝時分。
畫面里正在播放一段影像。
那影像中居然出現了大唐太宗李世民的身影，穿著龍袍鎧甲，騎著戰馬，看起來氣勢洶洶地朝著什麼方向衝鋒。
可緊接著一箭飛來，那李世民便從馬上栽了下去。
「這！」
趙普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雖是大宋宰相，卻對前朝典籍爛熟於心。
大唐太宗皇帝御駕親征高句麗，雖未竟全功卻也無敗績，這是史書中白紙黑字寫著的。
可眼前這畫面里，李世民捂著眼睛從馬上墜落，血染征袍，分明是一副慘敗之相！
天幕上的畫面還在繼續。
李世民還跪了下去，說出了那些話。
廣場上死一般寂靜。
呂蒙正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胡說八道！」
大宋朝臣們雖是大宋的臣。
可他們讀的是漢唐的史，承的是漢唐的文，血脈里流的是一脈相承的華夏之氣。
看到前朝的文皇帝被如此糟踐，沒有人能不憤怒。
趙光義的心裡卻是微妙了起來。
兄長當年陳橋兵變黃袍加身，結束了五代十國的亂世。
大宋建國何等艱難。
趙光義自己繼位之後，北有契丹虎視，西有党項蠢動，江南雖平卻根基未穩。
他御駕親征過，也嘗過敗績。
高粱河那一戰，他中箭受傷，倉皇南逃，至今想起來都覺得脊背發涼。
所以，當趙光義看到天幕上那個李世民跪在高句麗將領面前的時候，心裡有點幸災樂禍。
......
大明，應天府
朱元璋的臉色從第一幕開始就沉了下去。
「這高句麗是什麼東西？」
殿下的群臣面面相覷。
李善長往前邁了一步，斟酌著開口。
「陛下，高句麗乃漢唐時遼東及朝鮮半島北部的政權，始建於西漢元帝建昭二年，唐高宗元年被......」
朱元璋非常生氣。
但他生氣的點和趙光義不同。
李世民在他心裡是有特殊位置的。
他看李世民的功業，就像看自己應該走向的方向。
可現在有人告訴他，那個標杆被人射瞎了眼睛，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朱元璋的火氣沒處發。
高句麗早亡了七八百年了，他總不能現在就發兵去打。
可這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憋得朱元璋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唐太宗打高句麗那仗，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善長定了定神，把腦子裡知識飛快地過了一遍。
「回陛下，貞觀十七年，太宗皇帝親率六軍征討高句麗。」
「攻拔遼東十城，斬首四萬餘級，徙七萬餘戶入內地。」
「貞觀十九年，安市城久攻不下，天寒糧盡，乃班師，太宗皇帝安然回京，並未——「
「並沒有瞎眼跪地！」
朱元璋截斷他，「對不對？」
「對！自然沒有！」
李善長擦汗，此事《舊唐書》《新唐書》《資治通鑑》均有詳載，太宗皇帝——」
「行了行了，咱知道了。」
朱元璋重新坐下來，怒氣稍微平了一點，但眉頭依然擰著。
「那韓國人為什麼要這麼編？圖什麼？」
朱標開口了：「兒臣聽聞，那男子說韓人自矜於高句麗血脈，便想為祖宗揚其威。」
「但高句麗實無射瞎太宗皇帝之能，便編了這故事，聊以自慰吧。」
朱元璋忍不住罵了一句，「他奶奶的！」
「自慰？拿假的的戰功來自慰？」
「這他娘的比畫餅充飢還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