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陰嫚點點頭。
她覺得這個更真一點。
兕子的名也是寓意能健康長大,她還是唐太宗和長孫皇后疼愛的女兒,養在深宮之中,可卻也早早就病逝了。
遺傳真的很重要。
那武則天活的久,李隆基也活的久。
劉禪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還有別的說法嗎?」
江然站起身,「第四種,就是過勞死。」
「霍去病的打仗風格是閃電戰,吃完了就打,打完了就追。」
「一天能行軍四十多公里,經常連續作戰好幾個月。」
「這種強度的軍事行動,對體力的消耗是普通人難以想像的。」
(請記住 追書認準 101 看書網,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二十出頭的年紀就走了,在現在看來是英年早逝。」
「但在那個年代,一個常年征戰、透支身體的年輕將領,其實不算特別罕見。」
嬴陰嫚忽然明白了為什麼有人會把藥放在這裡。
她輕聲說:「所以那些送藥的人是覺得他打仗受了傷,缺藥,才送的。」
江然認可地點頭,「對,他們覺得霍去病當年在漠北,可能連最基本的創傷藥都缺。」
「他打仗又身先士卒,自己能好到哪裡去?」
嬴陰嫚的目光忽然落在墓基旁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那裡壓著幾封信。
還被一塊小石頭壓著,可能防止被風吹走。
「那是什麼?」
嬴陰嫚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信封上的字。
收信人寫著霍將軍啟,字跡娟秀,像是女孩子寫的。
信封的側面貼著一張小小的貼紙,畫著一匹奔跑的白馬。
小兕子也湊過去看。
「介系信嗎?」
嬴陰嫚沒有伸手去碰。
她轉頭看了江然一眼:「然哥,能看嗎?」
江然走過來,也蹲下來看了看。
信封封口沒有貼死,裡面的信紙露出一小截,但收信人明確地寫著霍將軍啟。
「這是別人寫給霍將軍的,我們看別人的信有點不太好。」
嬴陰嫚點了點頭。
她沒有去動那封信,只是保持著蹲著的姿勢,把目光投向遠處的另一座封土堆。
那座土堆在霍去病墓的西南方向,規模看上去霍去病墓小很多,形狀也不太規則。
「然哥,那是誰的陪葬墓?」
嬴陰嫚朝那個方向揚了揚下巴,「看著好冷清。」
劉禪皺著眉,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遠遠看上去就很荒涼。
江然也不太懂,果斷地掏出手機搜了一下,翻了幾頁之後抬頭。
「那應該是就是衛青的墓。」
劉禪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像是想確認自己沒聽錯。
「是那個七戰七捷的大將軍衛青?」
江然輕輕嗯了一聲。
嬴陰嫚站在旁邊,她的目光從霍去病墓前擺滿鮮花和祭品的廣場,移到遠處那座野草叢生的荒丘,來回對比了兩遍。「
「大將軍?聽起來功勞也很大,我們能進去看嗎?」
「你們看。」
江然把手機螢幕轉向三個人,那上面是他剛剛搜到的衛青墓近景照片。
封土表面雜草叢生,沒有石雕、沒有祭品、沒有軍旗。
只有一方被風雨侵蝕得字跡模糊的石碑孤零零地立在那裡,碑面長滿了綠色的苔蘚。
劉禪看著那張照片,聲音裡帶著困惑,「只能隔著螢幕看?」
「不能進去嗎?」
江然搖了搖頭,「不能去,衛青的墓目前沒有開放給遊客參觀,只能遠遠地看。」
「因為當年茂陵博物館修建圍牆的時候,施工範圍把衛青墓的西側封土給切掉了。」
「但不是故意的,因為規劃的問題,導致衛青墓跟主陵區被隔開了。」
「現在它獨立在圍牆外面,沒有納入博物館的保護範圍,聽說要派人修繕了,所以關了。」
劉禪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的目光從那座荒涼的封土堆上收回來,又看了一眼近處那面迎風招展的「霍」字軍旗。
「大將軍七次出擊匈奴,收復河套,漠北大捷,和霍驃騎的墓竟然差距那麼大.......」
江然把手機揣回兜里,目光也落在那座被封土和雜草覆蓋的墓上:「原因有幾個。」
「第一個,也是最直接的原因,霍去病墓的保護級別更高。」
「因為那組石雕太有名了,我們剛剛看的馬踏匈奴那一組石刻都是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而衛青墓上面沒有這麼精美的石刻文物,所以保護力度很小,慢慢就變成這樣了。」
小兕子站在旁邊,她仰頭看看江然,又轉頭看看遠處那座荒涼的土丘,「沒有人來看他嗎?」
「有人看。」
江然蹲下來跟她平視,「但比來看霍去病的人少很多,因為霍去病的故事更傳奇。」
「十八歲封侯,二十一歲封狼居胥,二十四歲就溘然長逝。」
「這種荷馬史詩悲劇式結局,特別容易打動後人,大家不由自主地會心疼他。」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那座荒丘上。
「衛青不一樣,他活到了正常壽終的年紀,人生算是沒什麼遺憾了。」
嬴陰嫚聽到這裡,忽然開口:「所以一個人死得年輕、死得早,反而更容易被記住?」
江然笑了笑,「一般情況下,悲劇本就比圓滿更有衝擊力。」
「霍去病的人生像一個被突然截斷的傳奇,故事還沒講完就結束了,後人會一直想著如果他還活著會怎樣。」
「衛青的人生是一個完整的故事講完了,結尾很平實,合上書就不會再反覆翻開了。」
劉禪的神色低落。
小兕子走過去拽了拽他的衣角:「阿斗鍋鍋,你不開心?」
劉禪低頭看她,那層沉沉的複雜在他眼底鋪開了一瞬,然後他搖了搖頭。
「不是不開心,就是覺得有點可惜,大將軍的墓不該這麼冷清的。」
江然嘆了嘆氣,「確實差距有點大。」
「我們去下一個墓看看。」
他帶著三人沿著指示牌往另一邊走。
就在這時,小兕子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遠處衛青墓的方向。
「鍋鍋。」
她拽了拽江然的衣角,「他年輕的時候,是不是很厲害?」
「很厲害。」
江然低頭看她,「他七次出征匈奴,打了七次勝仗,打仗比他厲害的人,整個西漢都找不出幾個。」
「那——」
小兕子想了想,「那衛青和冠軍侯,誰更膩害?」
劉禪是第一個開口的,語速比平時略快。
「雖然我特別喜歡冠軍侯,但論功勞,那肯定是衛大將軍確實更大。」
「七戰七捷,他不是打了七次贏了六次,是打了七次贏了七次,歷史上都特別罕見。」
嬴陰嫚側過頭來看他:「你不是很喜歡霍去病嗎?」
劉禪誠實地搖了搖頭,「不一樣,喜歡歸喜歡,功勞歸功勞。」
江然點了點頭,接過了話頭:「而且衛青的起點比霍去病低得多。」
「霍去病十八歲被封冠軍侯的時候,衛青這個年紀的時候還在做騎奴。」
「騎奴?」
嬴陰嫚的眉頭微微抬起,「就是給貴族的馬車牽馬的那種?」
江然笑著回答:「嗯,你理解的差不多,反正就是給公主牽馬的侍從。」
「地位也就比普通僕人略高一點,但遠算不上什麼體面的身份,在漢代的社會等級里,那是最底層的一群人。」
嬴陰嫚的腳步放慢了一瞬。
她的目光落在江然的側臉上,「他從騎奴變成了大將軍?」
江然放慢了腳步,三個人也跟著他慢下來,小兕子被江然重新抱起來放在臂彎里。
「衛青是平陽縣人,本姓鄭,後來因為母親那邊的緣故,改姓了衛。」
「他小時候家裡窮,被送到平陽公主的府上做騎奴。」
「後來他的姐姐衛子夫被漢武帝看中了,進了宮,衛青也跟著沾了光。」
「衛子夫當時皇后,衛青就被漢武帝提拔到身邊做侍中,就是近侍。」
「但那會兒他只是裙帶關係,還沒人覺得他有能力領兵打仗。」
嬴陰嫚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
江然接著往下說,「元光六年,匈奴大舉入侵漢朝邊境。」
「漢武帝派了四路大軍出擊,衛青被任命為車騎將軍,帶領其中一路。」
「那一次出征,另外三路全部打了敗仗,只有衛青這一路打了勝仗。」
「只有他贏了?」小兕子懵懂的追問。
江然點頭,「只有他贏了,而且他打的是龍城。」
「這可是匈奴的祭天聖地,在匈奴人的地盤上端了他們的老巢,這在當時是一件震動朝野的大事。」
「漢武帝當場封他為關內侯。」
嬴陰嫚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第一次帶兵打仗就贏了?」
她記得霍去病初戰也是封侯。
江然重重地點頭,「對,第一次,衛青還不擺架子,而是選擇跟戰士同吃同住。」
「所以,手下的兵肯為他賣命。」
劉禪聽到這裡,忽然插了一句。
「相父說大將軍領軍打仗的時候,有時候會在敵情不明的情況下把先鋒派出去試探,自己帶著主力在後面壓陣。」
「這樣雖然看起來不夠勇往無前,但能保住大多數人的命,他不會為了逞一時之快讓士兵去送死。」
江然頷首,「這就是衛青的風格,他打河南戰役的時候,從雲中郡出發,繞到匈奴人的後方,切斷了他們的補給線。」
「不是硬碰硬地往前沖,而是用腦子,用路線,用策略去磨。」
「元朔二年,衛青帶兵穿過雲中,沿河套地區向西迂迴,繞到了匈奴右賢王部的背後,一舉收復了河套平原。」
「那一仗打完之後,漢朝在那個地方設立了朔方郡,把長城修到了黃河邊上。」
「從那以後,匈奴就不能再輕易地沿黃河東下了。」
劉禪點了點頭:「河套地區是中原防禦匈奴的最後一道屏障。」
「得了河套,長安就不至於直接暴露在匈奴騎兵的兵鋒之下。」
江然繼續說著:「元朔五年,匈奴右賢王以為漢軍無法在夜裡行軍,就在營地里喝酒飲宴。」
「衛青利用了這個輕敵的心理,帶著大軍連夜奔襲,包圍了右賢王的王庭。」
「右賢王帶著幾百親兵連夜逃跑,衛青俘虜了數千匈奴士兵和十幾位小王。」
「這一戰之後,他被封為大將軍,成了漢朝軍隊的最高統帥。」
嬴陰嫚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那個右賢王算是個多大的官?」
江然回答道:「匈奴單于之下的最高首領,相當於西部的總指揮。」
「衛青把人家老窩端了,整個匈奴西部的勢力基本被打散了。」
嬴陰嫚疑惑,「然後呢?我記得霍去病不是也......」
「霍去病封狼居胥是在漠北之戰,而漠北之戰那次,衛青也去了。」
江然的目光微微遠了一些,「元狩四年,漢武帝同時派衛青和霍去病各帶五萬騎兵,分兩路北伐。」
「霍去病走東線,打的是左賢王部,封狼居胥,衛青走西線,正面遭遇了匈奴單于的主力。」
嬴陰嫚的腳步完全停下了。
他站在步道中間,轉過頭來看著江然:「正面遭遇單于主力?」
劉禪接著他的話,「當時,大將軍遇到了匈奴單于親自率領的精銳部隊,兩軍在大漠中列陣會戰。」
「單于在混戰中突圍逃跑,衛青追了二百多里,追到了趙信城,燒了匈奴人囤積的糧食和物資才撤兵。」
嬴陰嫚若有所思。
「所以,衛青是正面打,不偷襲,不繞路,僅僅憑著排兵布陣就把對方的主力打散了?」
江然點頭,「對,而且打完這一仗之後,匈奴人把主力撤到了漠北,從此漠南無王庭。」
「衛青和霍去病是兩個人一起完成的這個大戰略,兩個人缺一不可。」
劉禪走回步道中央,一邊走一邊說,語速比剛才快了一些。
「沒有大將軍正面牽制住單于的主力,驃騎將軍不一定能那麼順利地在東線深入左賢王的腹地。」
「兩個人是配合著打完了那場仗,不是誰單獨完成的。」
小兕子忽然問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的問題。
「鍋鍋,那大家系不系都怕他?」
江然想了想:「不會,恰恰相反,衛青的性格里有一種從底層爬上來的人特有的謹慎。」
「他知道站在高處的人不能亂動,動一下就可能會掉下去。」
「衛青為人處事是非常溫和,跟霍去病的性格是截然相反的。」
嬴陰嫚點了點頭。
她讀史書里也知道那些因為站得太高而摔得粉身碎骨的人。
江然接著說,「元封五年,衛青病故,漢武帝賜諡號烈。」
「有功安民曰烈,允許他陪葬茂陵,按照廬山的形狀為他修築了墓冢。」
「這在當時已經是很高的榮譽了,是比霍去病陵寢規格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