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
七日旅遊已結束,現將開啟旅行參與者時空回饋環節。
「嫚兒要回來了?」
扶蘇站在御案旁邊,聲音裡帶著期待。
嬴政的目光落在天幕上,那個定格的畫面慢慢暗了下去。
隨後,又散成一片細碎的光點,重新聚攏的時候,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轉盤。
轉盤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幾十個格子,每一個格子裡都寫著一個詞。
百鍊鋼法、曲轅犁、水車、鹽鐵提純、火藥配方、造紙術、活字印刷、世界地圖、冶鐵高爐......
嬴政的目光在那些格子上掃過。
「這是何物?」
李斯也仰頭看著天幕上那個巨大的轉盤,眉頭擰緊。
他從來沒見過這種東西。
一個會轉的、上面寫滿了字的圓盤。
圓盤的下方懸著一行字——抽獎。
嬴政忽然想起了什麼。
在飛機場等候時,江然教小兕子玩一個轉盤抽獎的小遊戲,小兕子的手指在那個手機螢幕上點了一下,那個轉盤就轉了起來。
嬴政立刻抬起手指朝著天幕上那個轉盤虛點了一下。
轉盤轉了。
它轉得很快,上面的字都變成了一道模糊的彩色的圈。
扶蘇屏住了呼吸。
殿中所有的侍從都仰著頭,看著那個巨大的、在他們頭頂旋轉的圓盤。
轉盤慢慢減速,最後停在了一個格子上。
那行字亮了起來。
火藥配方。
嬴政的目光釘在那四個字上。
火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他看到了那個詞旁邊有一個小小的圖示。
一截竹管,裡面塞著黑色的粉末,頂端有一根引線。
那個圖示正在發光,像是在引導他點開一樣。
嬴政沒猶豫,他抬起手來,又虛點了一下。
天幕上的畫面變了。
一卷竹簡從那個格子裡緩緩展開。
竹簡上密密麻麻地寫著硝石、硫磺、木炭的配比,寫著研磨、篩分、混合的工序。
每一個步驟都詳細到讓人按圖索驥就能做出來。
竹簡的末尾還附了幾行小字。
火藥可用於攻城、可用於爆破、可用於開山修路。
字的旁邊畫著簡單的圖示。
一個竹管被點燃之後爆炸的畫面,火光從管口噴出來,把一塊巨石炸碎。
扶蘇往前邁了一步。
他的目光落在天幕上那捲竹簡上。
「父皇,這個東西,如果用在攻城上.....」
「咸陽宮的城牆擋不住。」
嬴政接過了他的話。
「六國的城牆也擋不住。」
李斯站在殿階下面,仰著頭看著那捲竹簡。
他的手指在袖口裡緊緊地攥著,額角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大秦統一六國靠的是鐵騎和弓弩。
秦國的箭鏃工藝冠絕天下,可攻城還是要靠雲梯、衝車、士兵的血肉之軀。
如果有一種東西能把城牆炸開一個口子,那攻城就不必再拿人命去填了。
嬴政又虛點了一下。
天幕上的畫面切回了那個轉盤。
轉盤旁邊多了兩行小字。
剩餘抽獎次數:2
李斯終於開口了:「陛下,此物,可否容臣一觀?」
嬴政點了點頭。
天幕上那捲關於火藥配方的竹簡化作一道流光,從空中緩緩降下來,落在李斯面前,變成了一卷沉甸甸的、可以用手拿住的竹簡。
李斯雙手接住,展開來看了一眼,手指都在發抖。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朝嬴政說了一句:「陛下,此物若真如天幕所言,大秦的軍力將......」
嬴政又抬起了手。
他虛點了第二下。
轉盤再次旋轉,這一次比方才轉得更快,上面的字模糊成一片,然後慢慢減速。
扶蘇屏住了呼吸。
李斯盯著那個越來越慢的轉盤。
轉盤停住了。
那行字亮了起來——造紙術。
嬴政眼睛一亮。
紙!
大秦沒有紙,所謂的『紙』是竹簡和帛。
各個郡縣送來的文書,寫在竹簡上、木牘上,沉重而笨拙。
一個書吏抄一篇文章要花好幾天。
嬴政在天幕上看到江然幾人隨意用紙,別提都羨慕了。
如今,他們大秦也要有紙了嗎?
嬴政深深地看著那竹簡上的字。
上面寫著造紙的工序,用樹皮、麻頭、破布、舊漁網做原料。
竹簡的末尾畫著一幅詳細的製作流程圖。
一個工匠站在一口大鍋前面,用竹簾從漿水裡撈出一層薄薄的纖維。
水從簾縫裡漏下去,簾上就留下了一層濕漉漉的紙膜。
嬴政注視了很久。
然後,他把那捲竹簡也招了下來,丟給李斯。
李斯一手攥著火藥配方,一手攥著造紙術,兩隻手都在發抖。
這可是無價之寶啊!
竹簡笨重,一卷書要幾十斤竹片。
若以紙代之,輕便廉價,文書傳遞、書籍抄錄,都將發生極大的改變。
嬴政壓制住內心的激動,他抬起了手,虛點了第三下。
轉盤第三次旋轉。
扶蘇站在旁邊,嘴唇抿著,手指在袖口裡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李斯的呼吸淺得幾乎聽不見。
殿中所有的侍從都仰著頭,連眼都不敢眨。
轉盤停住了。
那行字亮了起來。
世界地圖。
嬴政愣了一下。
世界地圖是什麼?
天下不就是大秦、匈奴、百越、西域那些地方嗎?
他抬起手來,虛點了一下那行字。
天幕上的畫面變了。
一幅巨大的地圖從那個格子裡緩緩展開。
那幅地圖跟嬴政見過的任何一幅都不一樣。
它不是畫在絹帛上的,也不是刻在木板上的,而是一張鋪滿天幕的、彩色的、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可辨的圖。
圖上是一片巨大的、被藍色包圍的陸地。
嬴政的目光在那片陸地上掃過,越掃越快,最後定在了東邊那塊他唯一認得的地方。
畫著黃河和長江,畫著咸陽和長安,畫著大秦的疆域。
而,大秦在這張世界地圖上只占東邊的一角。
嬴政的目光往西移。
他看到了西域。
那是他聽說過但沒去過的地方。再往西,還有一大片陸地,上面畫著他不認識的國家的名字。
再往西,又是海。
海的那邊,還有陸地。
南邊是海,海里有島。
北邊是草原,草原的盡頭是冰。
「天下——」
嬴政似是自言自語,「原來這麼大。」
扶蘇往前邁了一步。
他的目光在地圖上那些陌生的國家的名字上掃過。
每一個名字他都認得,但他從來沒有見過它們被畫在同一幅圖上。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偏頭朝嬴政說了一句:「父皇,這些國家,都在大秦之外。」
「對。」
嬴政深吸一口氣,「還有這麼多國家。」
大秦的疆域在圖中不過是一隅之地,四海之內有那麼多邦國,那麼多山川,那麼多物產。
而自己卻對這些國家一無所知。
這幅圖如果落到任何一個有遠見的帝王手裡,它就不只是一張圖,更新是一把鑰匙。
一把開啟整個世界的鑰匙。
嬴政是有野心的。
好男兒,當開拓天下!
這時,天幕上浮出一行新的字。
下周結束,將開啟自由貿易大門。
嬴政皺著眉,「莫不是後世人想與朕交易?」
扶蘇瞪大了眼睛,「後世什麼都有,還需要與我們交易嗎?」
嬴政看著那幅圖,看了很久。
殿中沒有人說話,只有那幅巨大的地圖在頭頂上靜靜地懸浮著,每一筆海岸線、每一個國名、每一條航路都清晰如刻。
「傳旨,將這幅圖拓十份。」
......
劉禪手裡攥著一隻豆沙包。
「然哥,杭州的包子跟長安的比,哪個好吃?」
江然想了想。
「各有各的好,西安的肉夾饃實在,我們杭州的包子鬆軟。」
劉禪點了點頭,低頭咬了一口豆沙包。
他嚼著嚼著,忽然說了一句:「回去之後,我讓人做包子試試,把肉剁碎了包進去,應該也行。」
江然笑了笑,「可以試試。」
旁邊桌坐著一對老夫妻,正在吃油條。
那個老太太看了小兕子一眼,朝她笑了笑,然後偏頭跟老伴低聲說了一句什麼。
小兕子注意到了那個笑容,她仰起臉來,朝那個老太太也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兩顆門牙。
老太太笑得眼睛都彎了,朝她招了招手。
小兕子看了看江然,江然朝她點了點頭,她便從椅子上滑下來,邁著小短腿跑到旁邊桌前面,仰著頭問了一句。
「阿翁好、阿婆好!」
「哎喲,這小朋友真乖。」
老太太摸了摸她的頭,「幾歲啦?」
小兕子掰了掰手指頭,然後說:「三歲!窩三歲!」
「三歲就這麼懂事啊,來,奶奶給你一根油條。」
小兕子接過那根油條,回頭看了江然一眼。
江然再次朝她點了點頭,她便轉回去,朝老太太認認真真地說了一句。
「蟹蟹~」
然後,小兕子舉著那根比她胳膊還長的油條跑回自己的座位上。
她爬上椅子,把油條放在自己的碟子裡,然後朝江然炫耀:「鍋鍋,阿婆給的!」
江然給面子地問了一句。
「那你吃不吃得下?」
小兕子低頭看了看碟子裡那根油條,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還有半個沒吃完的肉包,認真思考了一下,然後說。
「能,窩有兩個肚子。」
「一個裝包包的,一個介果的。」
嬴陰嫚在旁邊喝著豆漿,聽到這句話,差點噴出來。
劉禪笑了,「亂說!」
「行了行了,快吃。」
江然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七點五十八分。
劉禪終於從桌上爬起來,眼角還帶著笑出來的淚花。
他拿起最後一隻豆沙包塞進嘴裡,三兩口嚼完,又灌了半碗豆漿。
嬴陰嫚也把剩下的菜包吃完,把桌上的紙巾收攏成一堆,起身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小兕子從椅子上滑下來,拍了拍肚子,滿意地宣布:「窩七飽了。」
「走吧。」江然牽起她的小手,朝地鐵站的方向走。
就在這時,那個聲音又響了。
「叮,系統提示:新任務者已抵達。」
江然腳步一頓。
「抵達哪?」
「當然是你家,不然能去哪?」
江然扶了一下額頭。
「這裡有一個七個歷史旅遊景點的方案,你可以自由分配時間。」
話音剛落,江然的腦子裡忽然多了一串清晰的列表。
列表懸在他意識里,像一塊透明的螢幕,上面列著七個地名,每一個後面都跟著簡短的介紹和推薦時長。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
明孝陵、于謙墓、岳飛墓、吳越國王陵、宋六陵、西湖、烏鎮。
除了明孝陵以外,都在浙江地區。
「老樣子,宿主可以自己分配時間,七天之內完成即可。」
江然還沒來得及細想,系統又補了一句。
「他們正在你家呢。」
江然深吸一口氣。
他看了看前面那三個正在往地鐵站方向走的背影。
「等一下。」
三個人同時回過頭來。
「怎麼了?」嬴陰嫚問。
「那個——」
江然斟酌了一下措辭。
「家裡有跟你們一樣的人。」
劉禪和嬴陰嫚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小兕子歪著腦袋想了想,問了一句:「是來小朋友了嗎?」
「對。」
江然點了點頭,「來了一個大姐姐和小哥哥。」
小兕子的眼睛亮了:「窩要看!」
嬴陰嫚看了劉禪一眼,劉禪也看了她一眼。
兩個人都沒有多問,只是轉過身來,跟著江然往小區方向走。
劉禪走了兩步,忽然偏頭低聲問了一句:「然哥,他們是哪個朝代的?」
江然笑了笑,「等會你們就知道了。」
四個人快步走回小區。
電梯門開啟的時候,江然聽到客廳里傳出了電視機的聲音。
《漢武大帝》的片頭曲。
???
怎麼回事?
江然迅速地走到門口,用指紋開了鎖,推開門。
客廳里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十八歲的姑娘,穿著一身素淨的淡青色衣裙,鬢邊別著一支價值不菲的玉簪。
她坐在沙發上,坐姿很端正,但又不顯得拘束,正安安靜靜地看著電視螢幕。
另一個是個六七歲的小男孩,穿著一身黃色的袍服,腰間束著一條細細的革帶,腳上蹬著一雙黑色的小靴子。
他坐在沙發前面的地板上,盤著腿,仰著頭看電視。
江然站在門口,看著這兩個人,一時有些說不出話來。
幾雙眼睛面面相覷。
「你們——」
江然開口,但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
這兩古人還開了電視???
李清照微微笑了一下。
「江郎君好,我叫李清照,濟南人士,今年十八。」
江然目光有點猶疑。
李清照補充道:「這七天,我們也觀看了天幕,所以知道這些。」
江然這才知道了李清照會開電視的原因。
他回頭看了一眼嬴陰嫚和劉禪。
兩個人的表情都帶著不同程度的困惑。
小兕子從他腿後面探出腦袋來,看著沙發上朱雄英,好奇地眨了眨眼。
「天幕?」
「嗯。」
李清照點了點頭,「你是那個說詩詩飛飛的小娘子。」
小兕子從江然腿後面完全探出腦袋來。
「尼幾道我,尼系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