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三七分
話音剛落，一股劇烈的眩暈感猛地襲來，像有人拿一把大錘在他腦袋上狠狠敲了一下0
約翰的身體晃了晃，差點沒站穩。他咬緊牙關，強撐著沒有倒下去，但那股眩暈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一波接著一波，讓他眼前的世界變成了一片模糊的、旋轉的混沌。
然後，畫面湧進來了。
不是文字，不是語言，而是一幅又一幅清晰的、動態的畫面，像有人在他的腦海里放電影一樣。
每一幅畫面都是一個動作，如何鎖住對手的關節，如何利用對方的力量摔倒對方，如何在被壓制的情況下反制。
一招一式，連貫而清晰，像是有人在他的腦子裡打了一套完整的拳。
「這玩意信息量這麼大？」
約翰一邊努力消化著那些湧入腦海的畫面和肌肉記憶，一邊抬起頭，看著老傑克，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說吧，你想派誰和我打一場？」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故意裝出來的從容，好像他已經勝券在握，好像他已經想好了對策，好像那三分鐘對他來說根本不是什麼問題。
老傑克看著約翰這副模樣，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他的目光在約翰臉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重新審視這個他自以為已經看透了的人。
明明是個瘦弱矮小的青年，此刻卻神采飛揚。
明明是被逼到絕路的一方，此刻卻像是在主動邀戰。
明明剛才還在咳嗽、還在顫抖、還在猶豫不決，此刻卻像是換了一個人。
「難道我看錯了？這傢伙在扮豬吃老虎？」
老傑克在心裡忍不住猜測道。
他的目光從約翰臉上移開，掃過在場的南軍士兵。那些士兵們雖然躍躍欲試，但老傑克心裡清楚，他們不行。
不是人數的問題，不是武器的問題，而是他們打不過艾拉。
而約翰是艾拉的搭檔。
一個能和那樣強悍的女人並肩作戰的人，真的像他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弱嗎？
老傑克的目光繼續移動，掃過沖田總司，掃過坂本龍馬。
然後，他的眼睛突然一亮，心中已經有了主意。
老傑克快步走向那個一直站在人群邊緣、沉默不語的男人。
他的步伐很快，帶著一種少見的急切。走到那人面前時，他停了下來，微微彎下腰，姿態恭敬。
「坂本先生，這次想麻煩您一趟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片營地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火光落在他那張向來沒有太多表情的臉上，照出那雙眼睛裡一閃而過的驚訝。
「哦？我？」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那種平靜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微微涌動。
「為什麼是我？」
他的目光落在老傑克臉上。
「我只是一個外鄉人，並不想參與到這裡面。」
他的語氣依然平淡，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出了那平淡底下隱隱的怒意。
老傑克卻不慌不忙。
他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反應，甚至像是專門在等這個反應。他的臉上掛著那種慣常的、從容的笑容，不緊不慢地開口了。
「坂本先生。」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真誠的、近乎於懇切的尊重。
「一來，素聞您是柔術高手。因此想請您給我們南方聯盟的士兵露兩手，好讓我們學習一下。」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誠懇。
「二來，您出手穩重，知道分寸。如果換做您的同伴動手「7
他的目光朝沖田總司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估計這小子活不過三分鐘。」
坂本龍馬沒有說話。他的自光落在老傑克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他的自光移開了，落在約翰身上。
那個瘦弱的年輕人正站在篝火旁，火光在他臉上跳動，照出那張蒼白的臉。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緊張。
但對方卻站在那裡。沒有退縮，沒有求饒，沒有逃跑。
坂本龍馬的嘴角動了一下。
那個動作太小了，小到幾乎算不上是一個表情，但如果有人足夠仔細地觀察，就會發現那是一個微笑。
「好。」
一個字，輕飄飄的，但像一塊石頭，落在了約翰心口上。
沖田總司站在一旁，聽到這話，冷哼一聲。
那聲冷哼里有不屑，有不滿，但他沒有阻止，沒有反對，甚至沒有多說一句話。
因為他知道坂本龍馬的實力。在沒有刀具的情況下，沖田總司估計自己撐不過三干招0
三十招之內，他就會被坂本龍馬放倒。不受傷，不流血，只是乾淨利落地、毫無懸念地被制服。
這就是和坂本龍馬之間的差距。他不擔心這次比試。
他擔心的是，約翰能撐過三分鐘嗎？
約翰聽到「坂本龍馬」這個名字的時候，心裡就咯噔了一下。
「柔術高手。」
他在心裡反覆咀嚼著這四個字。他剛剛學會了擒拿術（初級），還沒捂熱呢，就要和一個柔術高手過招？
「我這擒拿術還有用嗎？」
約翰一邊在心裡犯嘀咕，一邊忍不住微微側過頭，朝著身後的沃克低聲問道。
「老沃，你感受過對方的實力，你覺得我能堅持嗎？」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但那股忐忑和不自信，卻從每一個字眼裡往外冒。
沃克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越過約翰的肩膀，落在坂本龍馬身上。
那個琉球人正站在篝火旁，姿態隨意，雙手抱胸，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但沃克見過他出手，在營地里，他想咬舌自盡，但對方快速出手，沒給他這個機會。
那種出手，不是「快」或者「准」能概括的。
那是一種更本質的東西。是一種經過千錘百鍊之後、已經融入血液和本能的東西。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瞄準，不需要蓄力，身體自己就會動，自己就會找到最合適的角度、最準確的力度、最致命的落點。
「三七分吧。」
沃克終於開口了。
約翰聽到這話，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三七分。三成機會撐過三分鐘。雖然不高，但至少不是零。至少還有希望，至少還有機會，至少不是上去就被秒殺。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擠出一個帶著幾分樂觀的笑容。
「你是說我有三成機率堅持到三分鐘嗎？那我還是有機會的！」
沃克愣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約翰那張帶著笑容的臉，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你理解錯了。」
沃克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嚇著約翰。
「我的意思是————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該怎麼說才能不打擊這個年輕人的信心，但又覺得再怎麼斟酌也沒用，因為事實就是事實。
「三分鐘，你會死七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