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遇襲
約翰感受到那道目光，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抬起頭，對上坂本龍馬那雙平靜的眼睛。
「怎麼回事？怎麼是個人都要看我一下？」
約翰在心裡無力地吶喊。
「我身上有什麼東西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渾身是泥，渾身是血，右臂還吊著，整個人狼狽得像剛從垃圾堆里爬出來。這有什麼好看的？
「我不喜歡男人。老子是直男。」
他在心裡把這句話又喊了一遍，雖然他知道喊了也沒用，坂本龍馬聽不到，聽到了也不會在乎。
鐵甲艦緩緩靠岸。
沉重的鐵殼撞上碼頭的木樁，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整座碼頭都在微微顫抖。
巨大的蒸汽機停止了運轉，鍋爐里的餘熱還在散發著白色的蒸汽，從艦體的縫隙中瀰漫出來。
艦上的水兵拋下纜繩，岸上的南軍士兵接過，將巨艦牢牢地固定在碼頭上。
舷梯從甲板上緩緩放下，鐵製的梯級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老傑克面帶微笑，轉過身，對著約翰和艾拉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好了，兩位，你們可以上船了。」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從容。
「兩位是準備自己上去呢，還是想我請你們上去？」
約翰看著眼前的幾十把槍，又看了看旁邊的兩名琉球人，臉上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們能選擇不上去嗎？」
「那看來，還是需要我們動用一點特殊手段了。」
老傑克倒也不惱怒，反而笑容滿面。
兩把槍從身後抵住了約翰和艾拉的後背。槍口很涼，隔著衣服都能感受到那股金屬的寒意。
持槍的士兵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推了一下，示意兩人朝鐵甲艦的方向出發。
「約翰！」
沃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焦急和憤怒。他的腳步向前邁了一步，手伸向腰間o
「啪！」
一聲槍響。
沃克的腳邊彈起一層白煙，泥土被子彈打得飛濺起來，落在他的靴面上。
那發子彈離他的腳趾只有不到三寸的距離，不是打偏了，是故意的。
老傑克舉著槍，槍口還冒著淡淡的青煙。他的目光越過準星，落在沃克臉上，言語冰冷：「下次，對準的可就不是地面了。」
沃克的身體僵住了，他的目光和老傑克的目光在空氣中相撞，似乎兩人之間已經冒出了一團火花。
如果眼神能殺死人，沃克敢肯定，對面這個老頭已經死了幾十次了！
但他沒有再往前邁步。因為他心裡清楚，老傑克說得出，做得到。
「行了，老沃。你別擔心我們了。我們會想辦法出來的。」
約翰連忙打著圓場。他的聲音不大，但語氣里有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
他轉過頭，對著老傑克說道，語氣輕鬆：「不勞你們麻煩，我們自己上去。」
說話間，他看向艾拉，嘴角擠出一個帶著幾分歉意的笑容。
「這次，就麻煩你和我一起上去了。」
艾拉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其實她不怕上船，她只是不喜歡被人用槍指著上船。
就在這時，天空傳來一聲巨響。約翰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一顆火彈正朝著他的方向逼近。那火彈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尾部拖著一串火焰，像一顆流星從天上墜落。
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約翰的大腦還沒來得及處理「這是什麼」的信息，它就已經從幾百米外飛到了頭頂。
時間在那一瞬間變得極慢。約翰看到火彈在視野中急速放大，從一顆豆子大小變成拳頭大小，從拳頭大小變成臉盆大小。
他看到火彈表面的鐵殼在高溫下微微發紅，看到它旋轉著、翻滾著、朝他撲來。
腳像是釘在了地上，動不了。不是不想動，是身體跟不上大腦的速度。
「死腳，快動啊！」約翰在心裡不斷地咆哮著，但依舊更不上速度。
艾拉動了，她的身體像一根被壓縮到極限的彈簧，在那一瞬間猛地彈開。
右手抓住約翰的後領，五指像鐵鉤一樣扣住了布料，然後用力一甩。
約翰感覺自己像是一輛滿載的大運撞了一下，整個人離開了地面，像一支離了弦的箭，朝沃克的方向飛了出去。
風在耳邊呼嘯，篝火的光芒在視野里旋轉成一片模糊的紅色，天和地攪在一起，分不清上下左右。
「砰！」
約翰的身體砸在了沃克身上，兩個人像兩袋麵粉一樣撞在一起，在地上滾了兩圈，最後停在一片泥地里。
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被擠出來了，胸口像是被一塊大石頭壓著，喘不上氣。
艾拉將約翰扔出去的同時，身體已經朝反方向沖了出去。不是逃跑，是朝火彈的方向沖了半步。
那半步不是為了迎擊，是為了偏離火彈的落點。
她不需要跑多遠，只需要離開那個被火彈鎖定的圓心。三米，五米，十米。
夠了。
才離開沒幾秒，身後就傳來了一聲巨響。
「轟！」
火彈砸在了她剛才站立的位置。
地面劇烈地震顫了一下。泥土、石塊、碎木、炭灰所有的一切都被炸上了天空，然後又紛紛揚揚地落下來。
「嘩啦！」
火光四濺。
爆炸的氣浪從圓心向四面八方推去。不少南方聯盟的士兵被這氣浪掀翻在地。
有人捂著耳朵在地上打滾，有人被碎石擊中，滿臉是血，有人被衝擊波推得撞上了身後的木箱，整個人癱軟在地上，無法動彈。
地面上出現了一個深坑。坑底的泥土被高溫燒成了暗紅色的焦土，裂縫像蛛網一樣向四周延伸。
坑的邊緣散落著碎石和彈片，幾塊還帶著餘溫的鐵片在泥地上滋滋作響。
約翰從地上爬起來，看著那個坑，臉色白得像紙。
「怎麼回事？」
老傑克從岸邊的一根木樁後面探出頭來。
他的動作很快，在聽到那聲巨響的瞬間，他就已經做出了判斷，躲到了最近的一個掩體後面。
這種在生死邊緣磨鍊出來的本能，救過他無數次命。
他的耳朵在嗡嗡作響，那聲巨響震得他雙耳暫時失聰，周圍的聲音變得模糊而遙遠。
他的目光掃過那個還在冒煙的深坑，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坂本龍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從爆炸發生到現在，他的腳沒有移動過一寸。
碎石在他身邊飛過，氣浪從他身上掠過，他站在那裡，像一個雕塑一樣紋絲不動。
但手，終於從寬大的武士袖袍里拿了出來。他的目光越過煙霧和火光，死死地盯著不遠處的樹林。
但坂本龍馬的眼睛捕捉到了那片黑暗中不該存在的東西，金屬的反光，人影的移動，還有炮口的余煙。
「我想，你的敵人應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