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大衛
「刷！」
沖田總司的武士長刀出鞘了。
刀光在月光下一閃，像一道閃電，照出了那張年輕的面孔上少見的認真。
他的眼睛盯著那片樹林，右手握刀，左手按在刀背上，整個人像一根繃緊的弦，隨時可以彈射而出。
他沒有說話，但他站的位置已經說明了一切，站在老傑克的右側，坂本龍馬在左側，兩個人像兩扇門，將老傑克嚴嚴實實地擋在了身後。
約翰被砸在沃克身上，整個人感覺像被一輛馬車碾過。
肋骨在抗議，胃在翻湧，右臂還在吊著，左臂撐著地面，勉強把自己從沃克身上翻了下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怎麼回事？怎麼會有炮彈？」
「艾拉——你沒事吧！」
艾拉從煙霧中走了出來。她的頭髮散了一些，臉上沾了些灰，衣服上被碎石劃破了幾道口子。
但她走路的姿態依然穩健，步伐依然沉穩。
艾拉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並無大礙。約翰這才放下心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那口氣從胸腔里湧出來，帶著一股灼熱和酸澀。他看著面前那個被火彈砸出的巨坑，心裡感到一陣後怕。
幸好現在是1865年。幸好美利堅對武器的開發還沒有後世那麼誇張。
幸好這個時代的炮彈裝藥量有限，殺傷力遠不如一百多年後的那些東西。
否則，以剛才的距離，他們幾個人早就會被炸得連骨頭都不剩了。
沃克和第七師的眾人也被氣浪掀翻在地，過了幾秒才緩過神來，慢慢從地上爬起。
傑森的臉被碎石劃了一道口子，血從顴骨流到下巴，他用手背一抹，滿手的血。
諾亞的耳朵還在嗡嗡響，他使勁拍了兩下，才勉強聽清周圍的動靜。
「怎麼回事？這到底怎麼回事？」
沃克咆哮著一把拎起傑森的衣領，將那個比他高了半頭的壯漢拽到了面前。
他的眼睛通紅，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整個人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傑森被搖得暈頭轉向，腦袋像撥浪鼓一樣前後晃了好幾個來回。
待回過神來，他的臉色一白，嘴唇哆嗦了幾下，磕磕巴巴地說道：「估計是————是大衛長官帶著聯邦軍過來支援了————」
「大衛？」
沃克的手一松，傑森差點沒站穩。
「那個二筆？他恨不得想藉此機會把我炸死！」
沃克咬牙切齒地罵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的目光越過傑森的肩膀，投向身後那片被炮火照亮的樹林。
火光在樹林邊緣跳動，照亮了那些正在從樹影中走出來的身影。
聯邦軍來了，不是來救他的。是來殺了南方聯盟里的人的。
「喲，廢物，你竟然還沒死嗎？」
一道輕蔑的聲音在眾人身後響起。
那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毫不掩飾的藐視。
像是一個人在看一隻蟑螂，發現它被踩了一腳居然還能動，發出的那種「哦，你還活著」的感嘆。
約翰回頭一看，一道高壯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那人比沃克還要高出半個頭，肩膀寬得像一扇門，手臂粗得像樹樁，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座移動的肉山。
他穿著聯邦軍將官外套，胸前別著幾枚勳章，在火光中閃著金色的光。
他的臉很方，下頜線像刀切的一樣硬朗，顴骨很高，眼窩很深，一雙灰色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
大衛，聯邦軍的高級將領，林肯身邊的老人，內戰初期的元勛。
他手持一把短槍，槍口朝下，慢慢悠悠地走到眾人身前，姿態悠閒。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約翰身上。
那雙灰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閃過一絲不經意的詫異。
「你就是那個印第安女生的搭檔？」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失望。
「太弱了。真的太弱了。」
他搖了搖頭，像是在看一件不值錢的假貨。
「她怎麼會選擇你？」
約翰有些無語。他轉過頭，對著沃克低聲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種「你們聯邦的人是不是都這樣」的無奈：「你們聯邦的人，腦子都是不正常的嗎？」
「別胡說！」
沃克瞪了約翰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給我閉嘴」。他壓低聲音，語速很快，像是在爭分奪秒地交代後事：「你可別小看他。在內戰開始之初，他就跟著林肯了，算是元老。並且在參軍之前————」
沃克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該怎麼形容。
「我前面也和你介紹過他！」
「他可是聯邦的摔跤冠軍。他有狂的資本。」
「什麼？」
約翰看著眼前這個高傲自大的男人，心裡暗暗咂舌。摔跤冠軍？難怪那身板像一堵牆。難怪那個語氣像全世界都欠他錢。
「聯邦就是個以實力為尊的地方。」沃克繼續低聲說道，「誰的拳頭大，誰的戰績多，誰的軍銜就高。你打不過別人，就別怪別人瞧不起你。」
約翰沒有在說什麼。弱肉強食，這是自古以來的硬道理。在叢林裡是這樣，在戰場上也是這樣，在任何有人的地方都是這樣。
大衛並沒有理會約翰和沃克的竊竊私語。他的目光從約翰身上移開，落在對面的南軍陣地上。
他的眼睛紅了，是仇恨。他猛地舉起手中的短槍，朝天空開了一槍。
「砰！」
槍聲在夜空中炸開，像一聲發令槍。
「聯邦的兄弟們！」
他的聲音大得像打雷，震得近處的幾個人耳朵嗡嗡作響。
「看到前面那個老頭了嗎？他就是「幽靈」！」
他的手指向老傑克的方向，那隻粗大的手指在火光中格外醒目。
「抓住他，為內戰死去的戰友們報仇！」
「沖啊」
「媽惹法克————」
「殺！」
聯邦的士兵們像瘋了一樣，從樹林邊緣湧出來，朝老傑克的方向衝去。
腳步聲、喊殺聲、槍械碰撞聲混在一起，匯成一股震耳欲聾的聲浪，像決堤的洪水，不可阻擋。
老傑克站在鐵甲艦的舷梯旁，看著那片朝他湧來的灰色潮水，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坂本龍馬站在他的左側，沖田總司站在他的右側。
三個人的影子在火光中被拉得很長很長，像三道黑色的城牆。
「你很有名嗎？」
坂本龍馬罕見地開了口。他的聲音依然平靜，但那雙眼睛裡多了一絲好奇。
「怎麼這麼多人想要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