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想做救世主嗎
約翰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語。他的耳朵豎了起來，身體微微前傾。
在這個戰場上，在聯邦和南方聯盟打得你死我活的節骨眼上，「派系」這個詞意味著太多東西了。
沃克嘆了一口氣。
「現在聯邦內部派系複雜，大致分為兩個派系。」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猶豫該不該把這些話說出來。
「一個是老舊派。他們認為南方的農場應該全部徵收，分發給普通的聯邦民眾。南方那些農場主，都是奴隸主，都是叛徒，不配擁有土地。把他們的地分了，既是對他們的懲罰，也是對北方士兵的獎勵。」
約翰聽著，沒有說話。他的腦子裡已經在飛速運轉，把這些信息和他在穿越前讀過的那些歷史書一一對照。
「另一個呢？」
他心裡似乎已經知道了答案，但他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因為他想知道，在這個世界裡，在這個具體的、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戰場上，這些他只在書本里讀過的歷史名詞，到底長什麼樣子。
「另一個是改革派。」
沃克的聲音變得輕了一些，像是在說一件他深信不疑、但說出來卻會被人嘲笑的事情。
「他們認為，這場內戰南方損失慘重，需要適當地給農場主一些補償。不是因為他們做對了什麼，而是因為一一個國家要想真正地團結起來，不能永遠靠仇恨來維繫。」
約翰沉默了片刻。
「老沃，我猜」
他抬起頭，看著沃克的眼睛，嘴角露出一個「我懂了」的笑容。
「你是改革派的一員吧。」
沃克愣住了。他的嘴巴張開，眼睛瞪大了一圈，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過了好幾秒，他才回過神來，聲音里滿是不可思議：「見鬼！你怎麼知道？」
「很簡單。」
約翰聳了聳肩，目光轉向一旁的大衛。那個高壯的背影正在炮火中指揮若定，手臂揮舞得像一面旗幟。
「看看他對你的態度就知道了。你也說了，他一直跟著林肯，這麼說來，他算是老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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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的元老。」
他頓了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沃克。
「那你肯定是改革派咯。」
正在旁邊指揮戰鬥的大衛，聽到這話，猛地轉過頭來。目光直直地扎在約翰臉上。
「幹嘛？」
約翰被這眼神盯得發毛，身體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聲音也變得弱弱的。
「你不錯。」
大衛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滾出來，低沉而有力。
「很有腦子。比旁邊的那個只會玩槍的廢物強一點點。」
說完，他轉過頭，繼續指揮戰鬥，仿佛剛才那幾句話只是隨口一說的閒話，不值一提。
約翰有些無語，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自己的詞彙庫在面對這種人時嚴重匱乏o
倒是沃克，站在旁邊，臉色漲得通紅，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顯然被大衛那句「只會玩槍的廢物」氣得不輕。
「你————」
沃克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憋了半天，一個字也沒憋出來。因為他知道，在嘴皮子上，他從來不是大衛的對手。
「轟！！」
又是一發炮彈落在了南軍士兵中間，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聯邦軍的炮火越來越密集，炮彈像不要錢一樣朝鐵甲艦的方向傾瀉。
南軍的陣地在炮火中一點一點地縮小，士兵們一個一個地倒下。有人被彈片削去了半邊臉，有人被氣浪拋上了天空又重重地摔下，有人拖著被炸斷的腿在地上爬行，身後留下一道暗紅色的、長長的拖痕。
大衛沒有停止炮擊。相反，他不斷地讓後方的士兵們裝彈、瞄準、發射。他的聲音在戰場上迴蕩，每一個命令都簡短有力。
「裝彈！」
「瞄準！」
「放！」
「轟！」
「裝彈！」
「瞄準！」
「放！」
「轟！」
炮火的節奏越來越快，越來越密。南軍的士兵們在炮火中掙扎、奔跑、倒下、死去。
有人蜷縮在彈坑裡，雙手抱頭，瑟瑟發抖。有人跪在地上，舉著槍朝天射擊，不知道是在打誰。有人已經不再動了，躺在那裡，像一堆被丟棄的破布。
不少倒地的南軍士兵由於喪失了行動能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炮彈朝自己砸過來。
「啊！」
一個士兵的右腿被彈片削去了一半，骨頭甚至都露出來。他躺在地上，雙手捂著傷口，嘴裡發出慘叫。
「啊！啊！」
他的叫聲在炮火的間隙中格外清晰，一個炮彈落在他身邊不到兩米的地方。
「轟！」
叫聲戛然而止。等硝煙散去，那個位置已經沒有什麼「人」了。只有一團模糊的血肉，散落在焦黑的泥土上。
無法分辨哪裡是手，哪裡是腳，哪裡是軀幹。一切都混在了一起。
戰場上已經找不到一塊完整的身體了，到處都是殘肢。
一隻斷手，五指還保持著握槍的姿勢，但手腕以下什麼都沒有了。
一隻腳，還穿著軍靴，靴帶系得很緊，但腳踝以上的部分已經不見了。
鮮血滲進了泥土，把整片戰場染成了暗紅色。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讓人作嘔的氣味。
約翰看著這一切，胃又開始翻湧了。他咬緊牙關，把那股湧上來的酸水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的臉色無比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手指在微微發抖。但他沒有移開目光。不是因為他想看，是因為他覺得，自己應該看。
這些人是因他而死的。如果他早一點交出地圖，如果他早一點認輸，如果他沒有點燃火把和老傑克對峙—這些人也許就不會死。
一個聲音在他心裡說：不是你的錯。是戰爭，是命令，是那些上位者的決策。
另一個聲音說：但這些人確實死了。就在你面前。
約翰深吸一口氣，把那兩個聲音都壓了下去。他轉過頭，對著大衛說道，聲音有些沙啞：「差不多行了。對方已經喪失了行動力，沒必要做得這麼絕吧。」
大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緩緩轉過頭，看著約翰。
「喲。」他的嘴角慢慢上揚，露出一個帶著幾分殘忍的笑。
「小子，你想做救世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