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市中級人民法院。
清晨的太陽，剛剛越過地平線。
金色的光芒給這棟莊嚴肅穆的建築鍍上了一層冷硬的邊。
空氣里，還帶著一絲涼意。
陳夜一行人從車上下來。
秦可馨，李哲，王浩，安然。
開車的是秦可馨，別問為什麼，問就是陳大律師心情不好不想開車。
每個人都穿著最筆挺的律師袍，臉上帶著熬夜過度的憔悴。
但眼神里，卻燃燒著一簇不肯熄滅的火。
法院門口的廣場上，已經聚集了黑壓壓的一片人。
他們臉上刻著風霜的痕跡。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們看到陳夜等人，人群中響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來了！君誠律所的律師來了！」
「是陳律師！就是那個陳律師！」
沒有人大聲喧譁，但那一道道匯集過來的目光，炙熱得像火。
目光里，有期盼，有緊張，有感激，更有將全部身家都押上去的託付。
李哲和王浩兩個年輕人，手心瞬間就濕了。
他們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肩膀上扛著的，是如此沉重的希望。
安然緊緊抱著懷裡的文件，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看著那些和自己父母年紀相仿的面孔。
眼圈一熱，又強行把淚意逼了回去。
秦可馨深吸一口氣，側頭看向陳夜。
這個男人，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此刻，臉上卻沒什麼表情，只是平靜地看著眼前的人群。
忽然，一個頭髮花白的大媽。
從人群里擠了出來，一把抓住了陳夜的手。
她的手很粗糙，像是常年干粗活的手。
「陳律師……俺們……俺們就是來給你們加加油的！」
「俺兒子也是送外賣的，俺知道你們不容易……」
「你們一定要贏啊！全靠你們了！」
大媽說著，眼淚就下來了。
【唉呀，這可比KTV里的富婆難伺候多了。】
【人家給錢，你們這是要命啊。】
陳夜心裡吐槽著，臉上卻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他反手，輕輕拍了拍大媽的手背。
「大媽，放心。」
「我們會的。」
說完，他衝著人群，微微點了點頭，然後率先邁步，朝法院大門走去。
「君誠加油！」
「陳律師加油！」
「公益律師加油！」
身後的吶喊聲，匯成一股洪流，追著他們的背影，湧入莊嚴的法院大門。
……
審判庭里，冰冷而肅靜。
高高的審判席，原告席，被告席。
審判庭里的木質桌椅，都散發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
離正式開庭還有一段時間，庭內空蕩蕩的。
李哲和王浩緊張地整理著桌上的文件，手腳都有些僵硬。
「怎麼，沒見過這陣仗？」
陳夜靠在椅子上開口道。
「跟菜市場搶打折雞蛋也差不多，別緊張。」
幾人剛想說點什麼。
審判庭的門，被推開了。
一行人走了進來。
火火外賣的法務團隊到了。
為首的，正是吳瀚。
他看到陳夜，臉上露出冰冷的笑容，眼神里滿是怨毒和輕蔑。
但，吳瀚卻不是走在最中間的。
在他們簇擁下，走在最核心位置的。
是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鬢角微霜的男人。
他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神態儒雅，步履從容。
都沒有看陳夜這邊一眼，仿佛他們只是一團無足輕重的空氣。
然而，就是這個男人出現的瞬間。
陳夜身邊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是……是他……」
李哲的聲音在發抖，臉色瞬間慘白。
「鍾……鍾正陽……」
王浩瞪著眼睛，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安然的小手一抖，懷裡的一疊資料「嘩啦」一聲散落在了地上。
連一向鎮定的秦可馨，呼吸都為之一滯。
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繃緊了。
下意識地湊到陳夜耳邊，急促地說道。
「陳律，是鍾正陽！」
「他被稱為『法槌之下的不敗神話』！」
「從業三十年，代理過上百起重大的商業訴訟和經濟糾紛，無一敗績！」
「據說他的律師費，是以小時計算的，一小時五位數起步！」
「火火外賣……他們居然把這座神給請來了！」
李哲也回過神來，補充了一句，聲音里滿是絕望。
「完了……這下真的完了……」
所有人都看向陳夜。
他們本以為，陳夜昨天說的1%的勝算，已經是極限。
現在，當鍾正陽這個名字出現時，那1%也徹底歸零了。
這是一個律師界真正的傳奇，是所有年輕律師仰望的星辰。
也是所有對手的噩夢。
面對這樣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沒人能不絕望。
【鍾正陽？】
【聽起來挺厲害的樣子。】
【不敗神話？聽著就想讓人把他從神壇上踹下來。】
陳夜聽完秦可馨的介紹，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他只是抬起眼，瞥了一眼已經落座在被告席的鐘正陽。
然後轉過頭，看著自己這邊一個個面如死灰的隊員。
忽然笑了。
「鍾正陽？」
「沒聽過。」
石破天驚的三個字。
秦可馨愣住了，李哲和王浩也愣住了。
「不敗神話？那不是正好嗎？」
「老子今天，就是來破他神話的。」
他壓低了聲音，流里流氣的調調說道。
「他再厲害，不也長著一個腦袋兩隻手？還能上天不成？」
「再說，咱們是光腳的，他是穿鞋的。
他輸一場，神話就破了。咱們輸了，本來就沒指望贏。」
「怎麼算，都是咱們賺。」
這番粗俗不堪，甚至有些無賴的歪理。
卻像一道電流，瞬間擊中了幾個瀕臨崩潰的年輕人。
是啊。
他們本來就是雞蛋碰石頭。
現在石頭換了個更硬的，又有什麼區別？
反正都是輸，還不如輸得轟轟烈烈！
李哲和王浩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點瘋狂的光。
秦可馨看著陳夜，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這個男人……
他總能用最不可思議的方式，將絕境變成他的舞台。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無法無天，又狂得沒邊的自信。
簡直……
太他媽的帥了！
似乎是察覺到了這邊的視線，被告席上。
那位一直閉目養神的「神話」鍾正陽，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淡漠地掃了過來。
像是在看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樑小丑。
當他的視線和陳夜對上的瞬間。
陳夜咧嘴一笑，還衝他，做了一個口型。
「你，輸定了。」
鍾正陽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就在這時。
「全體起立！」
書記員高聲喊道。
審判長和兩位人民陪審員，從側門走了進來，登上審判席。
審判庭內，瞬間鴉雀無聲。
空氣中，只剩下所有人壓抑的心跳聲。
「咚！」
法槌落下。
清脆，而沉重。
「現在開庭！」
審判長威嚴的聲音，在法庭內迴蕩。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戰爭，開始了。
審判長掃視了一眼原被告席，目光在那些堆積如山的卷宗上停留片刻，然後開口。
「下面，由原告方，陳述訴訟請求和事實理由。」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原告席。
聚焦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顯得有些漫不經心的男人身上。
陳夜緩緩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律師袍，動作不疾不徐。
然後抬起頭，迎向了審判席，迎向了被告席那位「不敗神話」。
迎向了旁聽席上那數百雙充滿期盼的眼睛。
「審判長，各位陪審員。」
「在陳述之前，我方有一個請求。」
他的聲音，清晰而有力，迴蕩在寂靜的法庭。
「我方申請，追加被告。」
話音落下，滿庭皆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