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過來。」
陳夜把腿架在會議桌上,一隻手搭著椅背。
另一隻手在那箱文件上拍了拍。
「都來看看,這就是咱們接下來的飯票。」
李哲、王浩和安然三個人面面相覷。
他們還沒從陳夜那句一個億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這數字太虛幻。
虛幻得像是在聽天書。
安然最聽話她怯生生地走過來。
伸手從箱子裡拿起一份判決書。
只看了一眼。
小姑娘的手就抖了一下。
那張本來就沒什麼血色的小臉,瞬間白了個通透。
「盛……盛元藥業訴紅曜集團……」
她結結巴巴地念出了那個名字。
「關於清潤堂商標權屬糾紛案……終審判決書……」
「什麼?!」
「紅曜集團?那個賣涼茶的?」
李哲衝過來,一把搶過安然手裡的文件。
一目十行。
越看面部肌肉就抽搐得越厲害。
「陳……陳律您沒開玩笑吧?」
李哲把文件丟回桌上,那張一向沉穩的臉此刻全是驚恐。
「這就是那個打了十年都沒贏的涼茶大戰?」
「這是業界公認的死局啊!」
王浩也在旁邊瘋狂點頭咽了口唾沫。
「我在學校的時候,教授專門講過這個案子。」
「盛元藥業是擁有商標,但紅曜集團把品牌做大了。
還有那個叫方志誠的法律顧問……」
「聽說那個方志誠是前最高法的法官,手段黑得很根本打不贏的!」
三個年輕人的反應出奇的一致。
【嘿,這幫雛兒知道的還不少。】
陳夜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他拿起桌上的煙盒,抖出一根煙叼在嘴裡。
「咔噠」。
打火機的火苗竄起點燃了菸絲。
他深吸一口,然後把煙霧緩緩吐向天花板。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秦可馨一個人沒動。
她站在陳夜身後雙手抱胸。
那個被黑絲包裹的長腿隨意地站著。
那張知性冷艷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她甚至還幫陳夜把那個被弄亂的文件箱整理了一下。
「這就是你們的態度?」
陳夜終於開口了。
他夾著煙指了指那堆文件。
「死局?」
「打不贏?」
「還沒上戰場就把槍扔了?」
李哲漲紅了臉有些不服氣。
「陳律,這不是怕這是客觀事實。」
「天同所那是國內商事訴訟的天花板。」
「我們只是一個公益法律援助部……這不是拿雞蛋碰石頭嗎?」
「雞蛋碰石頭?」
陳夜嗤笑一聲。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李哲面前,那雙帶著痞氣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對方。
「石頭怎麼了?」
「只要這雞蛋夠硬或者是塊鐵蛋,石頭也能給它砸個窟窿!」
他轉過身,掃視著這三個被嚇住的年輕人。
「柳總說了。」
「這個案子要是贏了。」
「獎金一千萬。」
空氣凝固了。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那個數字。
一千萬。
三個年輕人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陳夜很滿意這個效果,他接著拋出了更致命的誘餌。
「這一千萬我不獨吞。」
「咱們團隊五個人。」
「你們三個每人一百萬。」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稅後。」
咕咚。
不知道是誰吞口水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響亮。
一百萬。
對於這幾個剛出校門,還在為房租和外賣發愁的年輕人來說。
這不僅僅是一串數字。
這是新城的一套房子。
是不用再擠地鐵的自由。
是可以挺直腰杆做人的底氣。
李哲那張充滿理想主義的臉,此刻漲得通紅。
王浩握著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就連最膽小的安然,那雙大眼睛裡也燃起了兩團火苗。
【嘖嘖,有錢能使鬼推磨。】
【什麼理想什么正義,在一百萬面前都得往後稍稍。】
【這才是人性啊,真可愛。】
陳夜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
臉上露出了那副資本家特有的和善笑容。
「怎麼樣?」
「是繼續在這說這是個死局。」
「還是跟著我拼一把,把這塊硬骨頭啃下來?」
「把那個什麼方志誠,從神壇上拉下來踩兩腳?」
「順便把這一百萬揣進兜里?」
「幹了!」
王浩第一個吼了出來。
窮怕了的人,爆發力是最強的。
「陳律您說怎麼幹,我們就怎麼幹!」
李哲推了推眼鏡,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激動的心情。
「陳律這個案子雖然難,但也不是完全沒有漏洞……」
「我也干!」
安然怯生生地舉起手,聲音不大卻很堅定。
「我想……我想給我媽換個大房子。」
「很好。」
陳夜打了個響指。
「這才像是我帶出來的兵。」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那副流氓頭子的派頭十足。
「現在,把這些判決書都給我分了。」
「別看紅曜集團是怎麼贏的。」
「給我找他們是怎麼耍流氓的。」
「他們在哪個環節用了手段,在哪個法條上鑽了空子。」
「把這些都給我挖出來!」
「是!」
三個人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立刻撲向了那堆文件。
那氣勢恨不得把那些紙都給吃了。
只有秦可馨。
依然站在陳夜身後,那雙美目看著陳夜的側臉。
「你真壞。」
她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一百萬就把他們給賣了。」
陳夜回過頭沖她眨了眨眼。
「怎麼心疼了?」
「還是說你也想要這一百萬?」
秦可馨白了他一眼風情萬種。
「我不要錢。」
「那你要什麼?」
陳夜的手在桌子底下悄悄伸過去。
在那被黑絲包裹的大腿上掐了一把。
手感極佳。
秦可馨身體一顫,差點沒站穩。
她咬著嘴唇狠狠地瞪了陳夜一眼,卻並沒有躲開。
時間過得飛快。
辦公室里只剩下翻動紙張的沙沙聲,和偶爾鍵盤敲擊的聲音。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新城的霓虹燈亮起,把夜空染成了曖昧的顏色。
陳夜沒幹活。
他就在那兒坐著,看著這幾個年輕人忙活。
偶爾指點兩句。
「這塊不用看了,方志誠那老狐狸肯定做得天衣無縫。」
「看這兒2018年那場GG侵權的案子,他們的證據鏈有個斷層。」
每次他一開口,都能切中要害。
那種仿佛刻在骨子裡的法律直覺,讓李哲他們佩服得五體投地。
【媽的,這原身的腦子還真是個寶庫。】
【不用動腦子,這法條自己就往外蹦。】
陳夜很享受這種裝逼的感覺。
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八點整。
「行了。」
陳夜拍了拍手。
「今天到這兒吧。」
正看得入迷的幾個人抬起頭,一臉茫然。
「陳律這才八點,我們還能再看會兒。」
王浩捨不得走。
那一百萬在向他招手呢。
「看個屁。」
陳夜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渾身骨頭咔咔作響。
「這案子不是一天兩天能搞定的。」
「都滾蛋回家睡覺。」
「特別是你安然。」
陳夜指了指那個還在揉眼睛的小蘿莉。
「長身體的時候,別熬夜小心長不高。」
安然臉一紅小聲嘀咕了一句:「我都二十二了……」
「二十二怎麼了?在我眼裡就是小孩。」
陳夜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走走走,都走。」
領導發話,沒人敢不聽。
李哲他們收拾好東西,一個個跟陳夜道別。
辦公室里很快就空了。
只剩下陳夜和秦可馨。
還有一個裝滿文件的大箱子。
秦可馨還在整理那些被翻亂的文件,動作麻利又優雅。
燈光下她的側臉線條柔美,鼻樑挺翹。
幾縷髮絲垂在耳邊。
多了幾分平日裡見不到的溫婉。
陳夜走過去,從後面輕輕環住了她的腰。
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
聞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
「你也回去吧。」
他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秦可馨手上的動作沒停。
「我把這些歸檔,明天他們找起來方便。」
「不差這一會兒。」
陳夜的手稍微收緊了一些。
「你是我的助理,不是清潔工。」
「這種累活,明天讓他們自己干。」
「而且……」
他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絲刻意的溫柔。
「把你累壞了,我上哪兒去找這麼貼心又能幹的大寶貝?」
「心會疼的。」
秦可馨的動作終於停住了。
她的身體僵硬了一瞬,然後慢慢軟化在陳夜懷裡。
「你就這張嘴會騙人。」
她轉過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波光流轉。
雖然知道這個男人滿嘴跑火車。
雖然知道他是個徹頭徹尾的渣男。
但這句心會疼的,還是讓她那顆心狠狠地顫了一下。
哪個女人不喜歡被寵著呢?
尤其是被自己喜歡的男人。
「騙別人是工作。」
陳夜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
「騙你是情調。」
「聽話回去休息。」
「我整理一下思路就走。」
秦可馨的臉頰泛起兩團紅暈。
她輕輕掙脫了陳夜的懷抱。
轉過身替他理了理有些微亂的領帶。
動作溫柔得像個小媳婦。
「那你也早點回去。」
「別太晚了。」
「到家給我發信息。」
「知道了管家婆。」
陳夜笑著在她鼻子上颳了一下。
看著秦可馨踩著高跟鞋,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辦公室。
直到那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徹底消失。
陳夜才收起臉上的笑容。
他靠在辦公桌上,點了一根煙。
【這女人,太聰明也太傻。】
【聰明在工作上一點就透。】
【傻在居然會對老子這種人動真心。】
【不過……】
他吐出一口煙圈,看著空蕩蕩的辦公室。
【有個這樣的女人在身邊,確實省心。】
這輩子,他不打算再辜負誰。
既然要渣那就渣得明明白白。
既然要愛那就愛個雨露均沾。
大家都開心,才是真的開心。
一根煙抽完。
陳夜把菸頭扔進菸灰缸,拿起外套披在身上。
關燈。
鎖門。
整個律所此時已經沒什麼人了。
走廊里的燈光調暗了許多,顯得有些幽深。
只有前台的位置,還亮著一盞暖黃色的射燈。
陳夜雙手插兜,吹著口哨悠哉悠哉地往外走。
走到前台附近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住了。
那盞射燈下。
坐著一個人。
陳思思。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站在櫃檯後面,露出職業的微笑。
而是直接坐在了那張大理石檯面上。
兩條修長的腿,交疊在一起在空中輕輕晃蕩。
她身上還穿著那套前台的制服。
白襯衫,黑短裙。
可是此時此刻。
那件白襯衫最上面的三顆扣子,被解開了。
領口大敞,露出一片晃眼的春光和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黑色的短裙被她這一坐,縮到了大腿根部。
那雙包裹著肉色絲襪的腿,在燈光下泛著瓷器般的光澤。
她手裡拿著一支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女士香菸。
細長的煙身夾在她纖細的指間。
煙霧繚繞中。
她那張清純可人的臉蛋上,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妖冶和墮落。
像是天使墮入了地獄。
又像是魔鬼披上了人皮。
聽到腳步聲。
陳思思慢慢轉過頭。
那雙眼睛裡,沒有了白天的恭敬和疏離。
只有一種濃烈得化不開的幽怨,和赤裸裸的欲望。
她看著陳夜。
就像看著一隻終於落入陷阱的獵物。
陳夜挑了挑眉。
【嚯,這又是一出什麼戲碼?】
【制服誘惑?】
【還是深夜驚魂?】
他停下腳步,並沒有被這場面嚇退。
反而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中,感到了一絲莫名的興奮。
他走過去,站在陳思思面前。
視線毫不避諱地在她那敞開的領口上掃了一圈。
「這麼晚了,還不下班回家?」
「在這兒扮女鬼嚇人呢?」
陳思思沒有回答。
她吸了一口煙,然後對著陳夜的臉輕輕吐了出來。
煙霧散去。
她那張精緻的臉在陳夜眼前放大。
她伸出一隻手,指尖輕輕划過陳夜的胸膛。
隔著襯衫,在那結實的肌肉上打著轉。
動作輕佻,又帶著某種暗示。
「回家?」
她輕笑了一聲聲音有些沙啞。
「家裡沒有你。」
「我回去幹什麼?」
她從檯面上跳下來,身體順勢貼近了陳夜。
軟綿綿的,像是一條沒有骨頭的蛇。
她抬起頭,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陳夜。
「陳律。」
「我在等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