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第三監獄。
位於郊區的一片荒地,四周是高聳的圍牆和電網。
這裡關押的大多是經濟犯。
曾經在商場上呼風喚雨的大佬。
如今都穿著藍白條紋的號服,在這兒踩縫紉機贖罪。
陳夜辦好手續,領著秦可馨在會見室坐定。
隔著厚厚的防爆玻璃,那扇沉重的鐵門「哐當」一聲開了。
獄警帶進來一個男人。
頭髮花白,背駝得像只煮熟的大蝦,這就是趙德柱。
曾經盛元藥業那個風光無限的實權副總。
現在就是個編號9557的乾癟老頭。
他一屁股坐下,拿起電話。
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看著陳夜,毫無波瀾。
「你是誰?」
聲音沙啞,透著一股子死氣。
「王建國派來的?」
陳夜也慢悠悠地拿起電話,沒急著回話。
而是從公文包里拿出那份複印件,貼在玻璃上。
趙德柱看到那個簽名的瞬間,眼皮子抖了一下。
但也僅此而已。
他自嘲地笑了笑。
「怎麼?」
「我都進來五年了,老王還不死心?」
「想讓我翻供?」
「沒用的。」
「我都招了,就是我貪財。
我簽了字這鍋我背得穩穩的。」
「法律上這事兒已經蓋棺定論了,別費那勁了。」
這人已經心如死灰。
或者說,他在進來的那一刻起。
就已經做好了把牢底坐穿的準備。
這是在保護誰?還是在守著什麼見不得光的交易?
陳夜收起文件。
「趙總誤會了。」
「我不是來讓你翻供的。」
「我是來給你送個好消息的。」
「好消息?」
趙德柱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我還能有什麼好消息?」
「減刑?還是假釋?」
「都不是。」
陳夜身體前傾,那張臉湊近玻璃壓低了聲音。
「我聽說。」
「我聽說,你在國外的寶貝兒子,最近可是混得風生水起啊。」
「開著法拉利限量版,住著比佛利山莊的大豪宅,那叫一個氣派。」
「前兩天還在Ins上曬了張遊艇派對的照片。
左擁右抱香檳開得那叫一個溜。」
陳夜嘖嘖兩聲,滿臉羨慕:「真是個大孝子啊。」
「老爹在國內苦哈哈地踩縫紉機。
他在國外花天酒地,替你享受人生。」
「這波啊,這就叫父慈子孝。」
話音剛落。
趙德柱那張死氣沉沉的臉,瞬間崩了!
他猛地撲向玻璃,手裡的電話線被扯得筆直。
「你敢動他?!」
「你他媽是誰?!」
「你到底想幹什麼?!」
旁邊的獄警立刻上前按住他,厲聲警告:「老實點!坐好!」
趙德柱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眼珠子通紅死死盯著陳夜。
陳夜依然保持著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他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
雖然在這兒點不了煙,但聽個響兒也挺解壓。
「別激動嘛趙總。」
「我只是個律師,知法守法。」
「我怎麼會動你兒子呢?」
「我只是……」
陳夜拖長了尾音。
「碰巧查到,當年紅曜集團給你那五千萬。
好像在幾個海外離岸公司轉了幾圈。
最後全進了你兒子的信託基金里吧?」
趙德柱的臉色煞白。
這事兒做得極其隱秘。
那是他給自己留的最後的退路,也是他給兒子留的保命錢。
就連當年的經偵都沒查到這一層。
這個年輕律師是怎麼知道的?
其實陳夜知道個屁。
全是猜的。
前世在底層摸爬滾打,聽多了這種洗錢的套路。
貪官進去了,錢總得找個地方放。
老婆可能會改嫁,情婦可能會跑路。
只有親兒子,那是唯一的香火。
看到趙德柱這反應,陳夜就知道自己賭對了。
「你想怎麼樣?」
趙德柱重新癱回椅子上。
這一次他的聲音都在發抖那是徹底的恐懼。
「很簡單。」
陳夜收起笑容,眼神瞬間銳利如刀氣場全開。
「我要方志誠。」
「什麼?」趙德柱一愣。
「別跟我裝傻。」
陳夜盯著他的眼睛。
「當年那個局,要是沒有方志誠這種頂級法律專家在背後操刀。」
「憑紅曜集團那幾個土老闆,能設計出這麼完美的連環套?」
「我不信你跟方志誠沒接觸過。」
「我要證據。」
「能證明方志誠參與了這次行賄。
或者是他在背後教唆你簽字的證據。」
趙德柱沉默了。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長滿老繭的手。
過了很久。
他才緩緩開口。
「如果我不給呢?」
「那也好辦。」
陳夜聳了聳肩。
「那我就只好做一個熱心市民。
把你兒子海外洗錢的證據,打包發給那邊的稅務局和相關部門。」
「你知道國外的稅警有多狠,那可是帶著槍收稅的主。」
「你那些錢不僅會被凍結。
就連你那寶貝兒子估計還得進去陪你。」
「只不過他在國外坐牢,你在國內坐牢。」
「這就叫……父子連心?」
「你無恥!」
趙德柱咬牙切齒,眼眶都裂了。
「謝謝誇獎。」
陳夜笑得更燦爛了,露出一口白牙。
「跟你們做的那些缺德事比起來。
我這就是小巫見大巫,純純的行善積德。」
「趙總,時間不多了。」
「方志誠現在在外面可是風光得很,住豪宅,開豪車,受萬人敬仰。」
「他拿著從你們這兒賺的錢。
把你賣了還讓你替他數錢。」
「你就在這兒把牢底坐穿,替他頂罪。」
「而他呢?」
「他馬上就要出書立傳,成為一代法律宗師了。」
「你甘心嗎?」
「你那兒子以後要是知道了。
是他爹的軟弱讓他沒錢花。
還要進去坐牢,你說他會不會恨你?」
這一句句,字字誅心,像刀子一樣瘋狂捅進趙德柱的心窩子。
甘心嗎?
怎麼可能甘心!
他在牢里這五年,日日夜夜都在後悔,都在恨!
恨自己貪心,更恨那些卸磨殺驢的畜生!
當初紅曜集團信誓旦旦說會保他。
結果出事第一個把他推出來擋槍的就是方志誠!
趙德柱深吸一口氣。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終於燃起了一團火。
「好。」
「我給你。」
「但你要發誓,絕不動我兒子一根汗毛。」
「成交。」
趙德柱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壓低聲音整個人貼在玻璃上。
「當年談判的時候,方志誠確實在場。」
「但他這人精得很,從來不在正式文件上簽字。」
「不過……」
趙德柱眼裡閃過一絲陰狠:「老子也是在江湖上混的,留了個心眼。」
「我們在茶樓談那五千萬回扣具體怎麼轉帳的時候。」
「我帶了一支錄音筆。」
陳夜的眼睛亮了。
【這就對了!】
【這幫老江湖,果然都是屬狐狸的,手裡沒點保命的底牌怎麼敢出來混?】
「東西在哪?」
「在我老家。」
趙德柱報了一個詳細到門牌號的地址。
「老房子的主樑上面,有個掏空的暗格,裡面放著個鐵盒子。」
「除了錄音,還有一本那個茶樓當天的消費清單。」
「上面有方志誠的簽名。
是他當年為了裝逼搶著刷卡買單時簽的。」
「足夠了。」
陳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趙總,您放心。」
「這牢飯您還得繼續吃幾年。」
「不過那口惡氣。」
「我幫您出了。」
走出監獄大門。
陽光刺眼。
秦可馨還沒從剛才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看著陳夜的眼神里充滿了不可思議。
「真的有錄音筆?」
「這也太……順利了吧?」
「順利?」
陳夜回頭看了一眼那高聳的圍牆,冷笑一聲。
「這只是開始。」
「拿到錄音筆才是關鍵。」
「你以為方志誠那種老狐狸。
會不知道趙德柱這種人肯定留了後手?」
「這老東西這幾年一直在牢里活著,沒出意外。」
「說明方志誠也還沒拿到那東西。」
「現在我們也知道了。」
「就要比誰跑得快了。」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李哲的電話。
「別看卷宗了。」
「帶上王浩。」
「現在、立刻、馬上。」
「去這個地址。」
「把房樑上的東西給我取回來。」
「記住。」
「不管遇到誰阻攔。」
「哪怕是把房子拆了。」
「也要把那鐵盒子給我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