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內。
空氣像是凝固成了鉛塊。
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旁聽席早就坐滿了。
左邊是紅曜集團的高管團。
一個個西裝革履。
但那坐姿卻怎麼看怎麼僵硬。
有幾個人還在不停地擦汗。
甚至不敢抬頭看一眼對面。
那是心虛。
也是恐懼。
畢竟如果輸了。
那就是幾百億的市值蒸發。
是整個集團的崩塌。
右邊是盛元藥業的人。
王建國坐在最前面。
這老頭今天特意穿了身中山裝。
是從京城連夜趕過來的。
雖然一臉疲憊。
但腰板挺得筆直。
那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倔強。
看到陳夜進來。
王建國那一直緊繃的臉上。
終於露出了一絲放鬆。
像是看到了主心骨。
陳夜沖他點了點頭。
走到原告席坐下。
把那堆根本不會翻開的卷宗往桌上一拍。
動靜不小。
嚇得對面被告席上的吳良哆嗦了一下。
方志誠坐在那裡。
手裡還是盤著那兩顆核桃。
只是。
轉動的速度明顯比上次慢了很多。
這老狐狸。
終究還是怕了。
「全體起立!」
隨著書記員一聲高喊。
所有人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三個身穿法袍的法官魚貫而入。
趙審判長走在最中間。
面無表情。
手裡拿著那份決定著兩個龐大商業帝國命運的判決書。
落座,敲槌。
咚——
那一聲沉悶的聲響。
像是驚雷。
震得人心頭髮顫。
「現在,宣讀本案民事判決書!」
趙審判長的聲音不大。
但在擴音器的加持下。
在空曠的法庭里迴蕩。
帶著一種不可抗拒的威嚴。
陳夜坐在椅子上。
一隻手搭在桌沿。
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桌面。
那種輕鬆愜意的樣子。
跟周圍緊張到窒息的氣氛。
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他在等。
等那個該死的正義。
雖遲但到。
「經合議庭審理查明……」
「2005年盛元藥業與紅曜集團簽署的《商標租賃協議》原件真實有效……」
「第五條明確約定租期至2020年12月31日止……」
「無自動延期及優先續租條款。」
「該事實有司法鑑定意見書、騎縫章完整性核驗報告佐證,本院予以確認。」
這第一條出來。
紅曜董事長猛地前傾身體。
喉結上下滾動。
原本蒼白的臉色。
瞬間轉成了鐵青。
這還是承認了當年的租賃關係。
但這也是把他們逼上了絕路。
陳夜嘴角的弧度卻越來越大。
這只是前菜。
是給你們的一點甜頭。
好讓後面的巴掌。
扇得更響。
「關於紅曜集團提交的《商標延期協議》……」
來了。
重頭戲來了。
方志誠手裡的核桃停了。
整個人像是被點穴了一樣。
死死地盯著審判長那張開合的嘴。
「經查。」
「簽署人趙德柱在2020年11月已被盛元藥業停職,無授權代表資格。」
「且有銀行轉帳記錄、趙德柱親筆供述、紅曜董事長錄音等形成完整證據鏈。」
「證實該協議系紅曜集團以5000萬賄賂為誘餌,與方志誠惡意串通簽署。」
「嚴重損害盛元藥業合法權益。」
審判長頓了一下。
翻過一頁紙。
那沙沙的翻頁聲。
簡直就是在給紅曜集團送葬。
「依據《民法典》第一百五十四條之規定。」
「該《商標延期協議》自始無效!」
嘩——
雖然法庭紀律嚴明。
但旁聽席上還是忍不住爆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嘆。
自始無效。
這就意味著。
這五年來。
紅曜集團所有的經營。
所有的投入。
全都是違法的。
方志誠癱軟在椅子上。
雙手死死捂住臉。
那兩顆盤了幾十年的核桃。
啪嗒一聲。
掉在地上。
滾到了桌子底下。
先前的囂張氣焰。
蕩然無存。
但這還沒完。
刀還在往下砍。
「關於『清潤堂』商標價值歸屬……」
「經查,該商標承載百年配方與商譽。」
「其核心價值源於盛元藥業世代傳承的工藝與品牌積澱。」
「紅曜集團在租賃期間的營銷投入。
已通過產品銷售獲得超800億利潤回報。」
「且其使用商標的行為在2020年租期屆滿後。」
「構成《商標法》第五十七條規定的商標侵權行為。」
「應承擔相應法律責任。」
這一段話。
直接把方志誠之前那個所謂的「品牌增值論」駁斥得體無完膚。
還想要五百億?
沒讓你吐出那八百億利潤。
已經是法律的仁慈了。
陳夜看了一眼紅曜那邊的人。
一個個失魂落魄。
曾經在京城呼風喚雨的大資本。
在這一刻。
體面盡失。
這就是得罪我陳夜的下場。
這就是把法律當兒戲的下場。
審判長目光掃過全場。
最後停留在方志誠身上。
聲音陡然拔高。
字字鏗鏘。
「綜上,本院判決如下:」
「一、確認紅曜集團與方志誠簽署的《商標延期協議》無效。」
「二、紅曜集團立即停止使用『清潤堂』註冊商標,於本判決生效之日起十日內。
向盛元藥業返還該商標相關全部經營資料及品牌運營權。」
「三、紅曜集團於本判決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內。
向盛元藥業支付商標侵權賠償金共計1.2億元。」
「四、駁回紅曜集團要求盛元藥業賠償營銷投入的全部訴訟請求!」
咚——
法槌再次落下。
如同正義的驚雷。
在法庭上空久久迴蕩。
塵埃落定。
陳夜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西裝。
轉身看著身後已經老淚縱橫的王建國。
又看了一眼對面那個已經像爛泥一樣的方志誠。
推了推那副金絲眼鏡。
「王叔,這回。」
「您可以睡個安穩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