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她的手指。
溫怡也看了過去。
她在金碧輝煌那種地方待過。
這種東西,她見得多了。
那些喝醉了的老闆在這個包廂里。
經常會留下這種戰利品。
只一眼。
她就明白了那是什麼。
也明白了這背後代表著什麼。
又想起上次也是在這裡自己和陳夜說過的話。
只要你肯幫我,我就給你。
她的臉也就紅了。
只不過。
那紅色里,還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原來。
陳律師剛才真的在忙。
而且是忙那種事。
空氣。
在這一瞬間。
徹底凝固了。
尷尬因子像是病毒一樣,在客廳里瘋狂蔓延。
林雪雖然沒說話。
但她那種在場子裡練出來的察言觀色的本事。
讓她立刻就讀懂了氣氛的不對勁。
她順著兩人的視線看去。
看到了那黑絲。
她沒臉紅。
反而多看了陳夜一眼。
眼神裡帶了幾分驚訝。
沒想到,這個看著斯斯文文的律師。
玩得這麼花。
安然這丫頭,則是心想原來陳夜喜歡黑色的襪子不喜歡白色呀。
明天我也穿黑絲。
陳夜也看到了。
他僵住了。
真的。
整個人都僵住了。
千算萬算。
沒算到這一出。
剛才收拾的時候太匆忙,居然還是漏下了這個。
這特麼就尷尬了。
比當眾拉褲兜子還尷尬。
他在安然心裡的光輝形象啊。
那個正義凜然、只為蒼生說人話的陳大狀。
在這一刻。
碎了一地。
陳夜感覺自己的頭皮一陣發麻。
解釋?
怎麼解釋?
說是保潔阿姨落下的?
鬼才信。
說是用來擦皮鞋的?
這理由連他自己都覺得離譜。
說是自己穿的?
那更變態了好嗎!
三雙眼睛。
六道視線。
齊刷刷地盯著他。
等待著他的一個解釋。
陳夜深吸一口氣。
強行壓下想要奪門而逃的衝動。
他可是陳夜。
是那個在法庭上把對方律師罵到懷疑人生的律政流氓。
這點小場面。
能難倒他?
不能夠!
只要我不尷尬。
尷尬的就是別人。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個角落。
甚至還伸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那動作。
優雅。
冷靜。
仿佛看到的不是一條被撕爛的絲襪。
而是一份掉在地上的法律文書。
「咳。」
他清了清嗓子。
若無其事地站起身。
走了兩步。
彎腰。
撿起那團黑色的東西。
動作自然流暢。
沒有任何停頓。
然後。
當著三個目瞪口呆的女人的面。
隨手一拋。
絲襪落入了旁邊的垃圾桶里。
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敲了敲桌子。
把跑偏了十萬八千里的畫風,強行拽了回來。
「說正事。」
「你們到底想讓我幹什麼?」
他看了一眼林雪。
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這一番操作。
行雲流水。
從容不迫。
直接把安然她們給整不會了。
安然張著嘴。
想要說什麼。
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陳老師這心理素質。
簡直是神級的。
哪怕證據確鑿。
他也能把黑的說成白的。
把變態說成是受害者。
這……
這就是頂級律師的素養嗎?
受教了。
真的受教了。
溫怡低著頭。
臉還是紅的。
但心裡的那種失落感,卻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一些。
至少。
他沒承認。
說明……
他在意自己在她們面前的形象?
這算不算是。
一種變相的尊重?
不得不說。
女人的腦補能力。
有時候比律師的辯護詞還要強大。
只有林雪。
看著陳夜的目光,變得更加複雜了。
這個男人。
不簡單。
不僅有才。
有錢。
還有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
厚臉皮。
能在這種情況下還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談生意。
是個狠人。
「陳律師。」
林雪深吸了一口氣。
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腦海。
她今天是來求人的。
不是來八卦的。
這或許是妹妹這輩子,唯一的機會。
她不能錯過。
「我有錢。」
她說。
聲音雖然不大。
但卻帶著一股子孤注一擲的決絕。
她從隨身背著的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里。
掏出一個用報紙包著的方塊。
一層層打開。
露出了裡面的東西。
紅色的鈔票。
一沓一沓的。
有些舊。
有些甚至還帶著褶皺。
像是被人一點一點攢起來的。
「這是十萬。」
林雪把錢推到陳夜面前。
手有些發抖。
「是我和妹妹……這三年攢下來的所有積蓄。」
「我想請您……」
「幫我打個官司。」
陳夜看著那一堆錢。
又看了看林雪那雙充滿了血絲的眼睛。
十萬。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
也就是一頓酒錢。
甚至不夠在金碧輝煌開個皇帝廳。
但對於這兩個在KTV賣笑卻不賣身的女孩來說。
這可能是無數個夜晚。
無數杯烈酒。
無數次被騷擾、被羞辱換來的血汗錢。
每一張鈔票上。
都沾著酒氣。
和眼淚。
陳夜沒有去碰那錢。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林雪。
「十萬?」
他輕笑一聲。
笑意卻不達眼底。
「你知道我的收費標準嗎?」
「這點錢。」
「連我的起步價都不夠。」
林雪的臉色白了一下。
她咬著嘴唇。
仿佛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我知道……」
「我知道不夠……」
她站起身。
當著所有人的面。
那雙有些粗糙的手。
慢慢地。
解開了襯衫的第一顆扣子。
「林雪!」
溫怡驚呼一聲。
想要去拉她。
卻被林雪躲開了。
「陳律師。」
林雪看著陳夜。
那雙眼睛裡。
沒有羞恥。
只有一種為了生存,為了目的可以燃燒一切的瘋狂。
「錢不夠。」
「人來湊。」
「只要您肯接這個案子。」
「我和妹妹……」
「都可以是您的。」
「不管是這十萬。」
「還是我們這對雙胞胎。」
「全部。」
「給您!」
那一刻。
客廳里再次安靜了下來。
只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陳夜看著她。
看著那個在絕望中掙扎的靈魂。
就像是看到了上輩子的自己。
也是這樣。
為了一個機會。
像條狗一樣。
把自尊踩在腳底下。
只為了能活得像個人樣。
啪嗒。
臥室的門鎖。
忽然響了一聲。
在這寂靜的空間裡。
清晰得如同驚雷。
所有人的目光。
瞬間被那扇門吸引了過去。
陳夜的心裡。
咯噔一下。
完了。
這下是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