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陳夜剛把李哲和王浩兩個嚇破膽的律師打發走。
桌上的手機就響了。
是柳歡的秘書。
「陳律師,柳總請您去一趟她辦公室。」
陳夜掛了電話,沒什麼多餘的動作。
他站起身,理了理襯衫的袖口朝著門口走去。
秦可馨投來一個詢問的動作。
陳夜只是搖了搖頭,示意她繼續整理卷宗。
這娘們,多半是為了案子的事。
這麼快就找他,看來這案子的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推開總裁辦公室厚重的實木門。
裡面的氣氛有些凝滯。
柳歡坐在她的老闆椅上,臉上掛著微笑。
她的對面,一個穿著中式盤扣唐裝的中年男人。
正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品著。
男人約莫五十來歲,面相儒雅。
但那雙半眯著的眼睛裡。
卻透著一股子鷹隼般的銳利。
他的身後,站著一男一女。
男人身材魁梧,穿著黑色西裝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女人則是一身職業套裝。
戴著眼鏡手裡拿著個公文包。
一副精明幹練的秘書模樣。
陳夜一進來,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
那中年男人的視線,也落在了他身上。
「柳總。」陳夜隨口打了聲招呼。
「來了。」柳歡沖他點點頭然後轉向對面的男人。
「周總,給您介紹一下。」
「這位,就是我們君誠律所的王牌陳夜陳律師。」
她又看向陳夜。
「陳夜,這位是盛天實業的當家人周正飛周總。」
周正飛。
盛天實業。
陳夜心裡有了數。
正主找上門了。
「陳律師,久仰大名。」
周正飛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算是打了招呼。
那姿態,居高臨下。
仿佛陳夜在他眼裡,不過是個有點名氣的小角色。
陳夜也沒在意,自顧自地拉了把椅子在柳歡旁邊坐下。
周正飛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他依舊對著柳歡。
「柳總,我今天來不為別的。」
「就為我那個不成器的兒子。」
他長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悲痛。
「我周正飛就這麼一個兒子。」
「從小到大,是嬌慣了些是混帳了些。」
「但他罪不至死啊。」
「現在,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一個婊子的刀下。
我這個當爹的,要是不給他討個公道。
我死後都沒臉去見我們周家的列祖列宗。」
婊子。
這個詞用得又重又髒。
辦公室里的空氣,更冷了。
柳歡的笑意,徹底消失了。
周正飛話鋒一轉,雙眼直勾勾地盯住了陳夜。
「我聽說,柳總律所的陳大律師,接了那個婊子的案子?」
「還是以公益援助的名義?」
他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
「陳律師,你很有正義感這很好。」
「但有時候,正義感太泛濫會惹上不該惹的麻煩。」
「新城這地方,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有些渾水,不是什麼人都能蹚的。」
赤裸裸的威脅。
雖然話說得漂亮。
但那股子你敢管閒事就弄死你的味兒,已經溢了出來。
陳夜笑了。
他翹起二郎腿,身體懶懶地靠在椅背上。
「周總。」
「我們是律師,不是和稀泥的。」
「我們只看事實,只講法律。」
「至於您說的渾水不渾水,麻煩不麻煩……」
陳夜也看向他,雙眼沒有半點退縮。
「我這人,就喜歡解決麻煩。」
「越麻煩的案子打贏了,才越有成就感不是嗎?」
火藥味,瞬間在空氣中點燃。
周正飛身後的那個黑衣壯漢,往前踏了半步。
一股兇悍的氣息,鎖定了陳夜。
陳夜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周總。」
「您兒子周凱被刺死,您心情不好我理解。」
「但您張口一個婊子,閉口一個婊子這就有點不合適了。」
「在法院宣判之前。
我的當事人林霜小姐是無罪的。」
「您這種言論,已經構成了誹謗。」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
您在公然侮辱一位受法律保護的公民?」
周正飛的臉,沉了下來。
他沒想到,這個看著年輕的律師刺兒這麼硬。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陳律師。」
「看來,你是非要跟我周某人。
跟我們盛天實業掰掰手腕了?」
陳夜攤了攤手。
「談不上掰手腕。」
「我只是在盡一個律師的本分。」
「倒是周總您,今天帶著人跑到我們律所來。
對我這個辯護律師進行言語威脅。」
「這要是傳出去,別人會不會認為您是在妨礙司法公正?」
「您說,我要是把這段對話錄下來。
交給法官對您對盛天實業,會有什麼影響?」
周正飛的臉,徹底黑了。
他沒想到,自己今天親自出馬。
不僅沒能鎮住場子,反而被一個黃毛小子將了一軍。
就在他要發作的時候。
柳歡開口了。
她一直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現在,她輕輕敲了敲桌子。
「周總。」
她的聲音不大,依舊是那副嬌媚的調子。
但裡面已經帶著一股強勢。
「我敬您是長輩,是新城有頭有臉的人物。
才跟您客客氣氣地坐在這裡喝茶。」
「但我們君誠律所,有君誠的規矩。」
「我們接什麼案子,怎麼接案子還輪不到外人來指手畫腳。」
她站起身走到陳夜身邊。
一隻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
那動作,親昵又充滿了占有欲。
「陳夜,是我的人。」
「他的決定就是我的決定。
也是我們整個君誠律所的決定。」
「盛天實業家大業大,我們君誠廟小。」
「但我們這小廟裡供著的,是法律的尊嚴。」
「周總要是想用盤外招。
想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來對付我的律師,對付我的律所……」
柳歡笑了。
那笑容,媚眼如絲卻又霸氣十足。
「那我柳歡,還有我身後的整個君誠奉陪到底。」
「我倒要看看,是你盛天實業的拳頭硬還是我們手裡的法條硬。」
那一刻,柳歡整個人的氣場全開了。
不再是那個在陳夜懷裡撒嬌的小妖精。
而是執掌著新城頂級律所,殺伐果斷的女王。
陳夜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
【操。】
【這小妖精……氣場也太強了。】
【看來,我還是小看她了,她背後的能量比我想的還要大得多。】
周正飛被柳歡這番話,直接給頂了回去。
他看著柳歡,又看了看被她護在身後的陳夜。
臉上的怒氣,緩緩收斂最後變成了一片陰沉。
他知道,今天這趟白來了。
柳歡這個女人,比他想像的更難纏也更護短。
「好。」
周正飛站起身。
「柳總,今天算我周某人唐突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唐裝。
「這件事,關乎我兒子的性命我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換做別的事,我一定給柳總這個面子。」
「但這件事,沒得商量。」
他最後看了一眼陳夜,那眼神陰冷得如同毒蛇。
「我們法庭上見。」
說完,他對著身後的兩人擺了擺手。
「我們走。」
一行三人,就這麼離開了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關上。
那股子壓抑的氣氛,才終於消散。
柳歡那身女王的氣場,也瞬間褪去。
她回過頭看著陳夜,臉上又掛上了那副妖精似的笑。
「寶貝,看來我這案子接的又給你惹麻煩了。」
陳夜有些愧疚。
他不想把柳歡拖進這種危險的漩渦里。
柳歡伸出手指,點了一下他的嘴唇。
「說什麼呢?」
「都說了,我柳歡的男人只有我能欺負。」
「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動你一根汗毛。」
她整個人靠過來,軟軟地貼在陳夜身上。
「再說了,一個盛天實業而已還沒放在我眼裡。」
陳夜心裡一暖,將她摟進懷裡。
這個女人,總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保護著他。
兩人膩歪了一會。
陳夜便抽身離開。
現在不是溫存的時候。
周正飛的出現,已經敲響了警鐘。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他必須加快速度。
回到公益部的辦公室。
裡面的氣氛依舊凝重。
安然和秦可馨正在整理資料。
林雪和溫怡坐在一旁,滿臉擔憂。
陳夜的出現,讓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他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徑直走到安然面前。
「安然。」
「老師,我在!」安然立刻站得筆直。
陳夜看著她。
「收拾東西,跟我出去一趟。」
安然愣了一下。
「去……去哪兒啊,老師?」
陳夜沒有回答。
他拿起桌上一份剛整理好的文件,轉身走向門口。
他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清晰地落在每個人的耳朵里。
「去看守所。」
「見我們的委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