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點子砸在落地窗上,噼啪作響。
君誠律所會議室。
空氣有些發悶。
陳夜把沾了雨水的西裝外套隨手丟在椅背上,扯鬆了領帶。
「都坐。」
秦可馨、李哲、王浩、安然迅速落座。
角落裡的兩道身影顯得有些侷促。
林雪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雙手絞在一起。
旁邊坐著溫怡,那個總是穿著白裙子像個幽靈似的女孩。
她倆緊緊挨著,像是兩隻在暴風雨中抱團取暖的鵪鶉。
「案子現在的局面,大家都清楚了。」
陳夜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
「視頻證據有了。」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圈。
「傷情鑑定有了。」
又畫了一個圈。
「輿論造勢,也差不多了。」
陳夜轉身雙手撐在桌面上。
視線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現在,我們手裡的牌已經齊了。」
「接下來就是怎麼打。」
李哲翻開筆記本,筆尖在紙上飛快滑動。
「陳哥,檢方那邊可能會咬死防衛過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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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死人了。」
「哪怕有視頻證明周凱施暴,但最後那幾刀。
尤其是林霜在對方倒地後的補刀行為,是最大的爭論點。」
陳夜點了一根煙。
煙霧在冷調的燈光下升騰。
「補刀?」
他冷笑一聲。
「那叫驚恐之下的本能反應。」
「記住在法庭上,沒有補刀這個詞。」
「那是當事人處於極度恐懼、瀕死狀態下。
無法精準控制自身行為的機械性動作。」
他看向安然。
「案例找好了嗎?」
安然立馬從懷裡抱出一摞厚厚的文件。
「找好了!最高法發布的第23號指導案例。
還有前年發生在鄰省的反殺案。」
「我都做了標註重點突出了無限防衛權的適用情形。」
小姑娘說話時臉蛋紅撲撲的,那是激動的。
「很好。」
陳夜彈了彈菸灰。
「王浩,你負責庭審記錄和突發情況的應對。」
「那群搞媒體的,要是敢在庭審直播里斷章取義。
你直接取證,咱們告到他們破產。」
王浩把胸脯拍得震天響。
「陳哥放心!誰敢亂寫我讓他把鍵盤吃下去!」
安排完工作,陳夜把目光投向角落。
林雪猛地站了起來。
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陳……陳律師……」
她聲音都在抖,眼圈通紅。
這段時間,她看著這些人為了妹妹的命沒日沒夜地奔波。
去夜場找人,去跟黑惡勢力硬剛。
甚至為了一個證據差點把自己搭進去。
這份恩情太重了。
壓得她喘不過氣。
「謝謝……真的謝謝你們……」
林雪說著就要往下跪。
溫怡在一旁拉都拉不住。
陳夜眉頭一皺。
他最煩這一套。
一步跨過去單手托住林雪的胳膊。
硬生生把人提了起來。
「這裡是律所,不是清朝的大堂。」
陳夜語氣硬邦邦的。
「真想謝就讓你妹妹活著走出來,以後好好做人。」
林雪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拼命點頭。
「行了,散會。」
陳夜把菸頭掐滅在菸灰缸里。
「明天一早,法院門口集合。」
「這一仗,只許勝不許敗。」
深夜。
雨停了。
陳夜回到公寓,直接躺在沙發上。
累。
骨頭縫裡都透著酸。
跟周家這種地頭蛇鬥法,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兒。
稍有不慎,萬劫不復。
他閉著眼,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那是微信的好友申請提示音。
陳夜摸過手機,半眯著眼掃了一眼。
這一看,困意醒了一半。
申請人的頭像,是一張合照。
兩個女孩。
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左邊的清冷如雪,右邊的嫵媚入骨。
那是林雪和林霜這對雙胞胎姐妹花。
照片拍得很有藝術感。
昏黃的燈光下兩人穿著白色的吊帶裙。
鎖骨深陷,皮膚白得晃眼。
那種純潔與風塵交織的破碎感,簡直是直男大殺器。
備註信息只有兩個字林雪。
陳夜的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兩秒。
點擊通過。
剛通過驗證那邊的消息就秒回過來。
「陳律師,還沒睡嗎?」
緊接著又是一條。
「我是林雪。今天在律所人多,有些話不方便說。」
陳夜回了個:「說。」
聊天框頂部的「對方正在輸入中」閃爍了很久。
似乎對面的人正在經歷極大的心理鬥爭。
終於,消息發過來了。
一大段文字。
「我知道這個案子很難。周家勢力大還死了人。」
「我也諮詢過別的律師,他們都說能保住命就不錯了。」
「只要妹妹不被判故意殺人。
就算是防衛過當坐幾年牢我們也認了。」
「但是……」
「如果真的能像您說的那樣,打成正當防衛判無罪……」
陳夜看著屏幕,沒回復。
他在等那個但是後面的內容。
又是一陣長時間的輸入。
「叮。」
新消息跳了出來。
「陳律師,上次我說過的還算數。」
「我們姐妹倆命賤,沒什麼拿得出手的報酬。」
「如果您不嫌棄……」
「不管是當牛做馬,還是別的什麼……」
「我和妹妹,一起。」
後面跟著一個害羞的表情包。
緊接著,一張圖片發了過來。
是剛才頭像的那張大圖。
高清無碼。
陳夜感覺喉嚨有點干。
他是男人。
還是個血氣方剛審美正常的男人。
這對雙胞胎,絕對是極品中的極品。
姐姐林雪,是那朵在淤泥里掙扎求生的白蓮花,堅韌又脆弱。
更何況……
「一起。」
這兩個字所代表的含義。
足以讓任何男人的腎上腺素飆升。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些畫面。
那張大床上。
左擁右抱。
雙倍的快樂。
而且是心甘情願任予任求的那種。
陳夜深吸了一口氣,從煙盒裡抖出一根煙咬住。
沒點火。
他是個老色批不假。
但他也是個有原則的老色批。
這種時候要是鬆了口,這案子就變味了。
這是趁人之危。
雖然他也不介意趁人之危,但這火候不對。
要把人吃干抹淨。
也得等把這攤子爛事擺平了堂堂正正地吃。
現在的林雪,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稻草。
那是恐懼,不是征服。
他要的,是徹底的臣服。
陳夜把手機扔到一邊。
從冰箱裡拿出一瓶冰水,一口氣灌了半瓶。
冰涼的液體順著食道滑下去。
把那股子剛冒頭的邪火壓了下去。
他拿起手機,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
「先別想這些沒用的。」
「等案子贏了,咱們再慢慢算帳。」
發送。
把手機調成靜音,往沙發上一丟。
睡覺!
次日。
天晴了。
陽光刺破雲層,給這座城市鍍上了一層金邊。
新城市中級法院。
莊嚴肅穆的國徽懸掛在高樓之上,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法院門口早就圍滿了人。
長槍短炮的記者,舉著橫幅示威的所謂「受害者家屬」。
還有不少看熱鬧的吃瓜群眾。
幾輛黑色的奧迪緩緩駛入。
陳夜坐在后座,手裡拿著那份傷情鑑定報告。
「陳哥好多人啊。」
王浩坐在副駕駛,扒著窗戶往外看。
「那個狗仔扒爺也來了,正舉著自拍杆直播呢。」
「還有那邊,那幾個穿黑衣服戴墨鏡的,好像是周家的人。」
陳夜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讓他們鬧。」
「鬧得越大越好。」
車停穩。
車門打開。
閃光燈瞬間連成一片,快門聲響得像機關槍。
「陳律師!請問您對今天的庭審有信心嗎?」
「陳律師!網傳您是為了蹭熱度才接這個案子,是真的嗎?」
「聽說受害者家屬要起訴您誘導輿論,您怎麼看?」
無數話筒懟了過來。
陳夜整理了一下袖口。
他在安然和王浩的開道下,目不斜視地穿過人群。
走到台階最高處。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
面對著底下烏泱泱的人群,還有那些對著他的鏡頭。
他沒說話。
只是抬起手,指了指頭頂那個巨大的國徽。
然後,露出一個極其囂張又極其自信的笑容。
轉身。
走進法庭大門。
法庭內。
旁聽席座無虛席。
原告席上。
坐著一對衣著華貴的中年夫婦。
女的哭得梨花帶雨,手裡還攥著一張周凱的黑白遺照。
那就是周凱的父母。
也就是那個「委員叔叔」的親哥嫂。
而在他們身後。
幾個西裝革履的律師正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時不時朝陳夜這邊投來輕蔑的目光。
那是周家花重金聘請的律師團。
也是業內有名的紅圈所合伙人,專打這種權貴官司。
「被告人帶到!」
隨著法警的一聲高喝。
側門打開。
林霜被兩名法警押了進來。
她穿著黃色的馬甲,手腕上戴著亮銀色的手銬。
頭髮被剪短了臉色蒼白。
整個人瘦脫了相。
但那雙眼睛,在看到陳夜的那一瞬間。
亮了。
陳夜沖她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把手裡的卷宗重重地拍在桌上。
「全體起立!」
「請審判長入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