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動靜終於歇了。
空氣里那種讓人臉紅心跳的熱度還沒散乾淨。
陳夜靠在床頭,手裡那根煙燃了一半。
旁邊那團紅色的被子裡,江語嫣縮成一團。
頭髮亂得像雞窩。
那張平日裡八面玲瓏的臉上掛著沒擦乾的汗。
這回她是徹底老實了。
哪怕是鐵打的妖精。
也經不住這種高強度的「審訊」。
陳夜吐出一口煙,伸手把被角往上拉了拉。
蓋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皮膚上還留著幾道淡淡的紅痕。
那是他沒控制住力道留下的罪證。
江語嫣呼吸很沉,睫毛濕漉漉的貼在眼瞼上。
睡得像只死豬。
剛才還在那兒叫囂著要「教教主人」。
這會兒連手指頭都懶得動一下。
陳夜把菸頭摁滅在床頭櫃的菸灰缸里。
看著這張臉,心裡突然湧上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這女人。
為了他,名聲不要了,身段也不要了。
把自己打包送上門。
就為了求一份甚至見不得光的安全感。
前身那個混蛋到底是積了什麼德。
能讓這種極品尤物死心塌地到這個份上。
「傻不傻。」
陳夜低罵了一句,手掌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
動作很輕,怕把人弄醒。
「以前那個陳夜死了。」
「現在的我,大概率也是個混蛋。」
陳夜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嗓音有些啞。
那是喊啞的,也是累啞的。
「名分這東西,現在的局勢太亂,我給不了。」
「蘇傾影那邊是一團亂麻。
柳歡那邊還有那些……」
陳夜自嘲地笑了笑。
債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癢。
但他這人,最受不得別人對他掏心掏肺。
誰對他好一分,他恨不得還十分。
誰要是想害他在意的人,哪怕是天王老子。
他也得要把對方一層皮。
「嫣兒。」
陳夜俯下身,在那張有些紅腫的唇瓣上碰了一下。
「雖然給不了你名分。」
「但是這條命,給你。」
話音剛落。
懷裡的人明顯僵了一下。
呼吸亂了一拍。
睫毛顫巍巍地抖動。
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溢出來。
裝睡?
陳夜沒拆穿。
這種時候,拆穿了就是煞風景。
他翻身躺下,手臂一伸把人撈進懷裡。
江語嫣順勢滾了過來,腦袋在他胸口蹭了蹭。
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這回是真的睡熟了。
那一晚,陳夜睡得格外踏實。
連個夢都沒做。
次日清晨。
鬧鐘還沒響,陳夜就醒了。
生物鐘這東西,有時候比律法還嚴謹。
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
只有枕頭上還殘留著那股濃郁的香水味。
洗手間裡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陳夜翻身下床,抻了個懶腰。
渾身骨節咔吧作響。
奇怪的是,並沒有那種縱慾過度的疲憊感。
反而覺得神清氣爽,丹田裡像是憋著一股氣。
這就是所謂的……陰陽調和?
陳夜穿上褲子,光著膀子走到洗手間門口。
門沒關嚴。
江語嫣正對著鏡子補妝。
那件被扔在地上的旗袍又穿回了身上。
只是怎麼看都有點皺巴。
她手裡拿著口紅,細緻地描繪著唇形。
聽到腳步聲,透過鏡子瞥了陳夜一眼。
「醒了?」
嗓音有點啞,帶著股子還沒褪去的媚意。
「這麼早就要走?」
陳夜靠在門框上,視線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掃了一圈。
「再不走,等著被你那些鶯鶯燕燕堵門口?」
江語嫣合上口紅蓋子,轉身。
那一瞬間,那個雷厲風行的江老闆又回來了。
除了走路的時候,腿稍微有點抖。
她走到客廳,把那個裝滿了「作案工具」的拉杆箱立起來。
「我們的事兒,我不後悔。」
江語嫣拉起拉杆,沖陳夜揚了揚下巴。
「你也別有什麼心理負擔。」
「成年人的遊戲,各取所需。」
嘴挺硬。
要是昨晚沒感覺到她顫抖拿一下。
陳夜差點就信了。
他走過去,一把攬住她的腰。
不管不顧地在那剛塗好的紅唇上蓋了個章。
「唔……」
江語嫣推了他一把,沒推開。
反倒是把自己送得更近了。
兩分鐘後。
江語嫣氣喘吁吁地把陳夜推開。
一邊整理被揉亂的領口。
一邊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屬狗的啊你?」
「口紅都被你吃光了。」
陳夜舔了舔嘴唇,那種甜膩的味道還在。
江語嫣哼了一聲,拉著箱子往門口走。
走到玄關,突然停住腳步。
回頭看著陳夜,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對了,我想起個事兒。」
「什麼?」
陳夜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一會兒打算去看看傾影。」
江語嫣眨了眨眼,那模樣像只剛偷到了雞的狐狸。
「我去問問她,昨天跟你聊得怎麼樣。」
「順便讓她看看,我這一晚上的黑眼圈。」
「你說,以她那個聰明的腦瓜子。
能不能猜出來我昨晚在哪過夜?」
陳夜腦瓜子嗡的一聲。
這女人。
這哪裡是去看閨蜜。
這分明是去點火。
這是赤裸裸的報復。
或者是……宣示主權?
「江語嫣,你別亂來。」
陳夜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剛哄好一個,你再去把火點起來。
你是嫌我不夠忙是吧?」
「我樂意。」
江語嫣拉開門,高跟鞋踩得咔咔響。
「這就叫……公平競爭。」
「走了,不用送。」
大門「砰」的一聲關上。
留下陳夜一個人站在客廳里凌亂。
這哪裡是齊人之福。
這簡直就是修羅場連環套。
一個比一個難纏。
陳夜嘆了口氣,轉身進了洗手間。
冷水潑在臉上,終於把那點躁動壓了下去。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精神抖擻,面色紅潤。
哪裡像個剛經歷了一場惡戰的人。
這體質,可以再回去當鴨王了。
早高峰的地鐵擠得像沙丁魚罐頭。
到了君誠律所。
剛進大門,前台思思就迎了上來。
手裡捧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豆漿。
「陳律,早!」
小姑娘臉紅撲撲的,眼睛都不敢直視陳夜。
「早。」
陳夜接過豆漿,順手在她辦公桌上的多肉植物上彈了一下。
「今天氣色不錯。」
「謝……謝謝陳律。」
思思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
陳夜叼著豆漿吸管,大步流星地走進辦公區。
那種自信和活力,隔著兩米遠都能把人崩個跟頭。
路過公共辦公區。
李哲和王浩正趴在桌子上。
兩眼無神,眼袋垂到了顴骨。
跟兩條被抽了筋的死狗沒什麼區別。
「怎麼著?二位這是昨晚去哪做賊了?」
陳夜一屁股坐在李哲的桌子上,翹起二郎腿。
李哲費勁地抬起頭,那黑眼圈重得能去cosplay熊貓。
「陳哥……你也太沒人性了。」
「昨晚那些諮詢電話,響到凌晨一點。」
「全是問星辰科技那個案子的。
還有問能不能代理離婚官司的。」
王浩在一旁有氣無力地接茬。
「我接電話接得嗓子都冒煙了。」
「對了陳哥,我看你怎麼這麼精神?」
「昨晚不是跟嫂子吃飯去了嗎?」
王浩八卦地湊過來,一臉猥瑣。
「怎麼樣?是不是有什麼不可描述的劇情?」
「滾蛋。」
陳夜把空豆漿杯投進垃圾桶,三分球,空心入網。
「我是那種人嗎?」
「我是去談正事。」
李哲撇了撇嘴,顯然是一個點都不信。
「我看你是采陰補陽去了吧。」
「瞧瞧這面色,紅光滿面的。」
陳夜沒理這倆貨的調侃。
「行了,別廢話。」
「既然這麼多人諮詢,那就開工。」
「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小案子篩出去。」
「我們要接,就接那種有挑戰性,給錢爽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