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夜沒再多留,拎起掛在椅背上的大衣。
轉身大步邁出蒙古包。
巴特爾紅著眼眶把人送出來。
八輛邁巴赫的車隊依舊停得整整齊齊。
「陳老弟,不多說了。」
巴特爾用力拍了拍陳夜的胳膊。
力道重得像是在託孤。
「明天一早,我去酒店接你。」
「回吧,嫂子離不開人。」
陳夜鑽進那輛為首的邁巴赫。
車門關閉,隔絕了外面的風寒。
后座寬敞得能躺下兩個人。
暖氣開得很足,吹得人毛孔舒張。
王浩和安然隨後鑽進來。
這倆人剛才那是真喝多了。
尤其是安然,走路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軟綿綿地一頭栽進最裡面的座位。
車隊緩緩啟動,輪胎碾過碎石路面,發出沉悶的低響。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的細微嗡鳴。
王浩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霓虹燈。
那種暈眩感讓他忍不住按了按太陽穴。
「陳哥……」王浩舌頭有點大。
話都說不利索,「我就不明白了。」
他指著這奢華的車廂內飾。
又指了指前面開車的專職司機。
「那巴總……這麼有錢。這排場,這陣仗。
連特麼邁巴赫都能湊一個加強排出來。」
「怎麼就……連個公道都討不回來?」
「還要咱們……千里迢迢跑過來?」
陳夜靠在椅背上,閉著眼養神。
酒勁兒在他身體裡亂竄,燒得血管發燙。
「錢?」
陳夜冷哼一聲。
「在這世道,有些東西,不是錢能買到的。」
「巴特爾是有錢。
但那家醫院背後站著的是公立三甲。
是地方上的臉面,是錯綜複雜的利益網。」
「一個做生意的,就算再有錢。
在這張網面前,也不過是一隻稍微壯點的蒼蠅。」
安然原本縮在角落裡裝死。
聽到這話,睫毛顫了顫。
那雙迷離的眸子費勁地聚焦在陳夜側臉上。
車廂內的氛圍光打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那張平時看起來玩世不恭的臉,此刻線條冷硬。
「連這種身價過億的土豪。
死了女兒都只能把牙打碎了往肚子裡咽。」
陳夜偏過頭,視線掃過兩人「你們想想。」
「如果換了是個送外賣的呢?」
「如果是電子廠打螺絲的工人呢?」
「如果是那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呢?」
王浩愣住了。
「他們能請得起律師嗎?」
「他們能有那個時間、精力,天天往法院跑。
往衛健委跑,去跟那幫吃人的一耗就是三五年嗎?」
沒人說話。
安然抓著安全帶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他們不能。」
陳夜替他們回答了。
「他們只能抱著孩子的骨灰盒在醫院門口哭。
哭完了被保安像拖死狗一樣拖走。
然後拿著那點微薄的賠償回家。」
「所以,這次我必須贏。」
陳夜從兜里摸出煙盒。
想到這是別人的車又塞了回去。
「我不光要贏,還要把動靜鬧大。
鬧到天翻地覆,鬧到所有人都看著。」
「我要讓那些畜生知道。」
「以後再想為了那點錢的提成。
把那些本來能活蹦亂跳的孩子往死路上推的時候。」
「得先掂量掂量,這後果,他們那條命賠不賠得起。」
王浩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那股子被酒精麻痹的熱血,此刻徹底沸騰了。
「陳哥!」
這傻小子猛地坐直身子。
也不管腦袋會不會撞到車頂。
「干他丫的!」
「只要你一句話,明天我去醫院門口拉橫幅都行!」
陳夜瞥了他一眼,嫌棄地往旁邊挪了挪。
「拉個屁的橫幅。那是醫鬧,那是違法的。
我是律師,你是助理律師,咱們是文明人。」
「咱們用法律的刀子殺人,不見血才疼。」
安然沒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陳夜。
那種崇拜的情緒,混雜著酒精的催化。
在她那顆年輕的心臟里發酵、膨脹。
以前在律所。
她只覺得陳夜是個有本事但有點流氓氣的壞男人。
會調戲女同事,會偷懶,會把腳翹在辦公桌上睡覺。
可現在。
在這個北方的寒夜裡,在這個豪華車廂里。
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光芒。
刺得她眼睛發酸。
如果說之前的喜歡。
還只是少女對成熟男人的那種朦朧好感。
那此刻。
那種想要靠近他、想要被他認可。
甚至想要……把自己揉進他身體裡的欲望。
就像是野草一樣,瘋長。
半小時後。
車隊停在酒店門口。
陳夜拒絕了司機的攙扶。
除了腳步稍微有些虛浮。
整個人看起來沒什麼異樣。
倒是王浩那小子,下車被冷風一激。
直接吐在了路邊的花壇里。
「丟人現眼。」
陳夜罵了一句,讓門童把這貨架進去。
頂層的行政套房。
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
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安靜得讓人心慌。
三人住在同一層。
「行了,都回去睡。」
陳夜站在自己房間門口,刷卡,滴的一聲輕響。
「明天一早還得去醫院查病歷。
誰要是起不來,我就把他扔在蒙省放羊。」
王浩哼哼唧唧地被門童扶著進了隔壁房間。
安然卻沒動。
她站在陳夜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看著陳夜。
身上那件米白色的針織衫領口有些歪。
露出半截鎖骨。
那一小塊皮膚,在走廊昏黃的壁燈下,白得晃眼。
「還不滾回去睡覺?」
陳夜回頭,眉頭微挑,「等著我給你講故事?」
安然咬著下唇。
那雙濕漉漉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陳夜。
那種視線。
黏膩。滾燙。
就像一張網,想要把眼前這個男人裹進去。
「陳夜……」
她喊了一聲。聲音很輕,帶著點還沒散去的醉意。
「嗯?」陳夜手搭在門把手上,側過身。
「你也……早點睡。」
說完這句沒頭沒腦的話。
安然猛地轉身,快步沖向對面的房間。
刷卡,進門,關門。
一氣呵成。
陳夜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
「這都什麼毛病。」
他搖搖頭,推門進屋。
房間很大。落地窗外是特市璀璨的夜景。
但他沒心情欣賞。
那一頓飯吃得雖然排場大,但真話都在酒里。
蘇芸那個空蕩蕩的襁褓。
像是一根刺,扎在他腦子裡拔不出來。
脫掉那身沾滿菸酒味的大衣,隨手扔在沙發上。
陳夜一邊解著襯衫扣子,一邊走進浴室。
花灑打開。
熱水從頭頂傾瀉而下。
浴室里很快升騰起白茫茫的霧氣。
腦子裡飛快地復盤著案情。
3毫米的缺損。
複雜的醫患關係。
如果想贏,光靠現在的證據還不夠。
必須找到那個缺口。
正想著。
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動靜。
「篤篤篤。」
敲門聲。
很輕。如果不仔細聽,很容易被嘩嘩的水聲蓋過去。
陳夜關掉花灑。
浴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只剩下水珠滴落在地磚上的清脆聲響。
「篤篤篤。」
又是一陣敲門聲。比剛才稍微急促了一些。
這個時候。
除了王浩那個醉鬼,還能有誰?
陳夜隨手扯過一條浴巾。
松松垮垮地圍在腰間走出浴室。
拉開房門。
「有屁快放,沒死就……」
話音戛然而止。
門外站著的,不是王浩。
是安然。
這丫頭顯然是剛洗過澡。
頭髮濕漉漉地披散在肩膀上,發梢還在往下滴水。
那張被熱氣蒸騰過的小臉,紅得像是要滴血。
最要命的是她身上的衣服。
一件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黑色蕾絲吊帶睡裙。
極短。
堪堪遮住大腿根。
那一層薄如蟬翼的蕾絲布料。
根本擋不住裡面若隱若現的春光。
大片雪膩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
在走廊昏暗燈光的映襯下,白得刺眼。
尤其是那一雙腿。
筆直,纖細。
上面竟然套著一雙帶著蕾絲花邊的白色絲襪。
長筒的。
襪口緊緊勒在大腿肉上。
勒出一道讓人血脈噴張的肉感弧度。
這種強烈的視覺反差。
就像是一個原本清純的小天使。
突然長出了惡魔的小尾巴。
又純又欲。
要人命。
陳夜握著門把手的手指瞬間收緊。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
「你……」
安然低著頭,雙手背在身後。
腳尖在地毯上不安地碾磨著。
聽到陳夜的聲音,她終於鼓起勇氣抬起頭。
那雙眸子裡。
水光瀲灩。
沒有什麼被上司撞破的羞恥。
反而滿滿的全是某種孤注一擲的渴望。
「老師……」
她開口了。
「關於那個案子……我想問你點東西。」
藉口。
問案子就穿個睡衣跑過來了?還是那張睡衣?
陳夜就那麼堵在門口。
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小白羊。
視線從她那顫抖的睫毛,滑落到那起伏劇烈的胸口。
最後定格在那雙極具誘惑力的白絲長腿上。
「現在是半夜十二點。」
陳夜身體前傾,逼近她。
「孤男寡女。」
「你穿成這樣來問案子?」
「安然。」
「你是覺得我瞎,還是覺得我是柳下惠?」
安然被他逼得後退了半步。後背抵在了門上。
退無可退。
她索性不裝了。
「我不止要問案子……」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還有……」
「我房間的燈……不亮了。」
說著。
她竟然伸手,抓住了陳夜腰間那條搖搖欲墜的浴巾邊緣。
指尖滾燙。
隔著布料,也能感覺到她在發抖。
「陳夜。」
「能不能……去我房間幫我修修?」
這一聲「陳夜」。
叫得千迴百轉。
把那層名師徒的窗戶紙,捅得稀碎。
陳夜看著她那副既害怕又期待的樣子。
心裡那頭被壓抑已久的野獸,馬上就要壓不住了。
燈壞了?
修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