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
懷裡的人睡得正沉。
陳夜小心翼翼地抽出有些發麻的手臂。
安然不滿地哼唧了一聲。
翻了個身,抱著被子角繼續睡。
借著月光,陳夜撿起地上的衣服套上。
臨出門前,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丫頭睡姿豪放,一條腿壓在被子上。
哪裡還有半點「冰雪女王」的高冷。
幫她掖好被角,陳夜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走廊里靜悄悄的。
回到自己房間,衝掉一身的旖旎味道,倒頭就睡。
再睜眼時,是被王浩那大嗓門吵醒的。
「陳哥!起沒?太陽曬屁股了!」
陳夜頂著雞窩頭拉開門。
王浩精神抖擻,看來昨晚睡好了。
「我們都收拾好了,就等你了。」
陳夜揉了揉太陽穴,側身讓他進來。
洗漱完,摸出手機給巴特爾撥了過去。
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醒了老弟?」巴特爾的聲音聽著比前幾天透亮了不少。
「剛醒。」「巴總,有個事麻煩你。」
「我們今天想去草原上轉轉,騎騎馬。」
「我對這片不熟。
想讓你幫忙找個靠譜的嚮導或者是旅行管家。」
「也不用太專業的,能帶路就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緊接著傳來巴特爾爽朗的笑聲。
「找什麼嚮導?罵我是吧?」
「在蒙省,還有比我巴特爾更靠譜的嚮導?」
「不是這意思。」
「出了這事,家裡肯定一堆事。」
「我就想著別折騰你了,你在家好好陪陪嫂子。」
「這幾天你也累夠嗆。」
「不用。」巴特爾語氣堅決,「這事兒沒得商量。」
「正好,剛才歡歡也跟我提了這事。」
「小芸在家悶著也是悶著,容易胡思亂想。」
「正好趁這個機會,帶她出去散散心,透透氣。」
「咱們去的那地兒是我自個兒開發的。
附近還有個朋友的牧場,清靜。」
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推辭就顯得矯情。
「行。」陳夜應了下來,「那我們在酒店大堂等你。」
「等著,馬上到。」
掛了電話,陳夜幾人下樓。
酒店餐廳里人不多。
王浩跟餓死鬼投胎似的,風捲殘雲。
安然坐在陳夜對面,兩隻手捧著一杯奶茶。
腦袋恨不得埋進杯子裡。
根本不敢看陳夜。
只要陳夜的目光稍微往她那邊一掃。
這丫頭的耳朵尖就蹭地一下紅透了。
昨晚那股子中單大法師的勇氣。
早就在清晨的陽光里化成了灰。
秦可馨坐在旁邊,慢條斯理地切著盤子裡的煎蛋。
眼神在兩人之間轉了個來回。
那雙狐狸眼微微眯起,嘴角掛著微笑。
「陳律師昨晚睡得挺沉啊。」
秦可馨叉起一塊蛋白送進嘴裡。
「我半夜起來喝水,敲你門都沒動靜。」
陳夜面不改色,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太累了,這一覺睡得跟死豬似的。」
「是嗎?」秦可馨眼波流轉。
視線掃過安然那紅得滴血的耳垂。
「看來確實是累壞了。」
「畢竟又要打官司,又要搞『教學』。
還得應付各種突發狀況。」
「體力消耗大,能理解。」
安然手一抖,奶茶差點灑出來。
陳夜在桌子底下踢了安然一腳。
這丫頭要是再這麼心虛下去,傻子都能看出問題。
「吃你的飯。」陳夜瞪了安然一眼。
「待會兒去草原風大,不多吃點扛不住。」
安然如蒙大赦,趕緊抓起油條往嘴裡塞。
剛吃完,門口傳來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聲。
那動靜是大排量柴油機特有的。
四輛經過改裝的越野車,橫在了酒店門口。
清一色的黑色塗裝,升高了底盤,換了泥地胎。
車頂裝著行李架和探照燈。
尤其是打頭那輛喬治巴頓,看著就跟裝甲車沒兩樣。
這排場,比昨天的邁巴赫車隊還要野性。
車門推開。
巴特爾跳了下來。
換下了西裝,穿了一身衝鋒衣腳蹬作戰靴。
整個人看著比昨天還要壯實一圈。
緊接著,柳歡和蘇芸也從車上下來。
陳夜帶著幾人迎了上去。
「怎麼樣老弟?」
巴特爾拍了拍那輛喬治巴頓厚重的引擎蓋。
「這才是男人的玩具。」
陳夜笑著錘了他一拳。
「巴總這玩具,一般人可玩不起。」
視線轉向旁邊的蘇芸。
比起前幾天的狀態,今天的蘇芸確實好了不少。
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眼底帶著烏青。
但那雙眼睛裡,至少有了點活人氣兒。
不再是那種灰濛濛的。
她裹著一件厚實的白色羽絨服,脖子上圍著羊絨圍巾。
「陳律師。」
蘇芸沖陳夜勉強笑了笑。
「給你們添麻煩了。」
「昨晚我想通了。」
「日子還得過,不能讓那幫畜生看了笑話。」
「小娜在天上看著呢,我得替她好好活。」
陳夜點了點頭。
「嫂子能這麼想就對了。」
「只有你把身子養好了,那才是對小娜最好的交代。」
巴特爾走過來,攬住蘇芸的肩膀。
這個像鐵塔一樣的漢子,動作卻輕柔得不像話。
「行了,咱們別在這兒吹冷風了。」
「上車!」
「今天咱們去希拉穆仁那邊。
我那哥們的牧場剛殺了兩隻羊。」
「咱們去吃最新鮮的手把肉!」
四輛車,分配得挺有意思。
巴特爾開車帶著蘇芸和柳歡打頭陣。
陳夜被強行塞進了第二輛車。
不僅如此,柳歡臨上車前,還特意指了指秦可馨和安然。
「你們倆,跟陳夜一輛車。」
「幫我盯著點他,別讓他半路跑了。」
說完,女王大人丟給陳夜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鑽進了頭車。
王浩這小子倒是機靈。
一看這架勢不對,立馬鑽進了第三輛車。
那是保鏢和物資車。
「陳哥,我去後面幫忙搬酒!」
這沒義氣的玩意兒。
陳夜無奈,只能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秦可馨和安然坐在後排。
車隊啟動,向著城外疾馳而去。
車廂里的氣氛有些微妙。
秦可馨靠在真皮座椅上,閉目養神。
安然縮在角落裡,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發呆。
陳夜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
正好對上秦可馨睜開的眼睛。
「怎麼?」「陳律師這是在擔心什麼?」
「怕我們在后座打起來?」
陳夜乾笑兩聲。
「哪能啊。」
「咱們律所的氛圍那是出了名的和諧友愛。」
「是嗎?」秦可馨伸手,幫安然理了理被安全帶壓住的衣領。
動作親昵自然,像是個貼心的大姐姐。
「安然,你說呢?」
安然身子一僵,趕緊點頭。
「是……是的。」
「可馨姐平時很照顧我。」
「照顧?」秦可馨手指在安然的鎖骨處停頓了一下。
那裡有一塊淡淡的紅印。
雖然被粉底遮蓋過。
但離得近了,還是能看出一絲端倪。
「看來我是照顧得還不夠到位。」
「這怎麼還被蟲子咬了?」
安然的臉瞬間紅到了脖子根,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司機猛地踩了一腳剎車。
「看路!」
「前面有羊群過馬路。」
借著這個由頭,陳夜趕緊轉移話題。
「那個,聽巴總說那邊還能打獵?」
秦可馨沒再追究,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重新閉上眼睛。
有些事,看破不說破。
看著安然那副受驚小兔子的模樣。
她心裡竟然生出一絲莫名的快感。
這趟草原之行。
怕是有得玩了。
出了市區,路況變得粗糙起來。
柏油路變成了水泥路,最後變成了碎石路。
兩邊的建築物越來越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枯黃草場。
雖然是冬天,草都黃了。
但那種天地遼闊的蒼茫感,依然讓人心胸一震。
遠處的山巒起伏,像是大地的脊樑。
天空藍得不像話,幾朵白雲低得仿佛觸手可及。
車隊的速度很快。
即使是在這種非鋪裝路面上,依然保持著八十邁的速度。
改裝過的懸掛系統過濾掉了大部分顛簸。
只剩下那種像是坐船一樣的起伏感。
一個小時後。
車隊拐下主路,衝進了一條被車輪壓出來的土路。
翻過兩個山頭。
眼前豁然開朗。
一大片白色的蒙古包像是蘑菇一樣散落在草地上。
中間是一個巨大的木質圍欄。
成群的牛羊在圍欄里擠擠挨挨。
還有十幾匹駿馬在旁邊的馬場裡奔跑。
「到了!」
對講機里傳來巴特爾興奮的聲音。
「這就是我那哥們的地盤,『雲上牧場』!」
車隊停在最大的那個蒙古包前。
幾個穿著蒙古袍的漢子已經等在那裡。
手裡捧著藍色的哈達,端著銀碗。
這是草原上最高的迎客禮。
下馬酒。
巴特爾率先跳下車。
走到一個黑臉漢子面前,狠狠地來了個熊抱。
「老查!給我這幾個貴客把最好的酒拿出來!」
「放心吧巴總!」
黑臉漢子叫查干,是這片牧場的主人。
他也不含糊,端起銀碗遞到陳夜面前。
「遠來的貴客。」
「這杯酒,敬長生天,敬大地,敬朋友!」
陳夜也沒矯情。
按照習俗,用無名指蘸酒彈向天空、大地和額頭。
然後仰頭,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像是一團火線燒進了胃裡。
驅散了一路的寒氣。
「好酒!」
陳夜把空碗亮了亮。
查干豎起大拇指。
「痛快!」
「我就喜歡這種爽快的漢子!」
「走!進屋!肉已經煮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