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睡醒陳夜翻了個身,骨頭縫裡透出一陣酸麻。
白毛風裡透了骨的寒氣,這幾天躺著總覺得腰眼發虛。
柳歡倒是說話算話,真給他在律所批了一周的假。
臨走前,這位柳大老闆還順手在他腰上擰了一把。
警告他這幾天老實待著,不許出門招蜂引蝶。
陳夜摸了摸床頭的手機。
屏幕亮起,顯示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半。
這三天他就沒下過樓。
餓了點外賣,渴了喝礦泉水。
客廳茶几上堆了五六個沒來得及扔的餐盒。
雖然身體還透著疲憊。
但肚子裡傳來的雷鳴聲提醒他。
該交公糧的交了,該補的還得補。
他點開手機外賣軟體。
手指在「腰花湯」和「爆炒牛鞭」之間猶豫了一會。
最後還是選了一份老友粉。
外加一份雙倍分量的豬腳。
訂單提交,陳夜把手機往枕頭邊一扔。
繼續盯著天花板發呆。
半小時後,門鈴響了。
陳夜踩著拖鞋,有氣無力地走到門口。
也沒看貓眼,直接拉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個瘦小的身影。
對方穿著寬大的外賣衝鋒衣,頭盔遮住了大半張臉。
「您的外賣,請拿好。」
這動靜鑽進耳朵里。
陳夜原本有些渾濁的腦子瞬間清醒了大半。
太熟悉了。
陳夜沒接外賣,而是往前跨了一步。
手直接搭在了門框上。
「外賣員?」
對方渾身一僵,拎著外賣袋子的手猛地縮了一下。
她把頭壓得更低了。
「請……請取餐,祝您用餐愉快。」
她轉過身就要往電梯口跑。
陳夜哪能讓她得逞。
長腿一邁,直接擋在了她跟前。
「林雪,你這業務範圍挺廣啊。
新城這麼大,都能送到我這兒來?」
對方的腳步停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摘下頭盔。
露出一張被風吹得有些發紅的小臉。
那張和林霜一模一樣的臉龐上,此刻滿是局促不安。
「陳……陳律師。」
林雪咬著嘴唇,低著頭,腳尖不安地在地上磨蹭。
陳夜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的火氣就不打一處來。
他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往屋裡帶。
「進來。」
林雪嘴裡小聲嘟囔著。
「不……不進去了,我身上髒,還有單子要送。」
陳夜理都沒理,直接把人拽進玄關,反手關上了門。
林雪站在地墊上,死活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坐沙發上去。」
陳夜指了指客廳。
林雪看了一眼那組真皮沙發。
又看了看自己那件沾了油污的衝鋒衣。
「我站著就行,沙發別弄髒了。」
陳夜折返回來,雙手按住她的肩膀。
手上發力,直接把她按在了沙發墊里。
「我說的話,現在是一句都不聽了,是嗎?」
林雪縮在沙發角落,雙手抱著頭盔。
「沒……沒有。」
陳夜把她放在茶几上的外賣拎起來。
又踢開旁邊的空盒子。
「上次不是讓你別送了嗎?卡里的錢不夠花?」
林雪搖了搖頭,手指在頭盔邊緣摳弄著。
「夠的,奶奶的藥都買了,學費也交了。」
「那你這又是演哪出?勤工儉學上癮了?」
林雪飛快地抬了下眼皮。
接觸到陳夜的視線後又迅速垂下。
「現在的課……我都會的差不多了。
在學校待著也是待著。」
「閒著沒事,我就想出來接接單子,能掙一點是一點。」
陳夜冷笑一聲。
「掙一點是一點?你一天跑十個小時。
能掙出你奶奶一天的透析費嗎?」
林雪沒說話,只是把頭埋得更深了。
陳夜看著她那副倔強又可憐的模樣。
心裡的火氣慢慢散了,剩下的全是無奈。
他在她身邊坐下,伸手去抓她的手。
那雙手冰涼,指尖還有細小的裂口,是被寒風皴裂的。
「聽好了,林雪。」
「以後別打這些零工了。
好好照顧你奶奶,把書讀完。」
「有困難就開口,我不是給你留過電話嗎?」
林雪感覺手心傳來的溫度,身子顫了顫。
「陳律師……您幫我們的夠多了。
我們不能老是這麼貪心。」
她抬起頭,視線在屋子裡掃了一圈。
最後定格在那些堆積的餐盒上。
「您這幾天……就一直吃這些?」
陳夜挑了挑眉,「不然呢?我也得會做才行。」
林雪站起身,開始整理茶几上的垃圾。
「外賣不健康的,油大,鹽也多。」
她一邊收拾一邊小聲說。
「要不……我以後給您送飯吧?」
陳夜愣了一下。
「你給我送飯?你不上學了?」
林雪把垃圾袋紮緊,臉色微紅。
「我休息的時候做好了送過來,不耽誤時間的。」
「總比您天天吃這些強,您現在……看著臉色不太好。」
陳夜摸了摸自己的臉,心說廢話。
在蒙省被那幾個女人輪番轟炸,臉色能好才怪。
他看著林雪忙活的身影,嘴裡嘟囔了一句。
「行吧,只要你不嫌折騰。」
林雪收拾好垃圾,拎著袋子準備出門。
陳夜一把攔住她。
「幹什麼去?」
「送單子,時間快到了。」
「吃了沒?」
林雪眼神有些躲閃,「在路上吃過了。」
陳夜劈手奪過她手裡的頭盔。
「說實話,別告訴我又是那種啃不動的冷饅頭。」
林雪抿著嘴,不吭聲了。
陳夜把剛拿到的那份老友粉拆開。
又把那盤豬腳往她面前推了推。
「坐下,陪我吃完。」
林雪還想掙扎,被陳夜瞪了一眼。
老老實實地坐回了椅子上。
熱騰騰的酸辣味在屋子裡散開。
林雪小口小口地吃著粉。
陳夜看著她,突然覺得心裡那股子浮躁壓下去不少。
他吃了塊豬腳,隨口問道。
「林霜呢?怎麼沒跟你一塊出來?」
林雪咽下嘴裡的粉,「她在家裡做手工,照看奶奶。」
「她比我乖,不讓她出來,她就不出來。」
陳夜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這頓飯吃得很快,林雪顯然是真的餓了。
大半碗粉都進了她的肚子。
吃完飯,林雪又要起身。
陳夜突然伸出手,一把摟住她的腰,順勢一拽。
「呀!」
林雪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下一秒,她已經坐在了陳夜的腿上。
這種姿勢讓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雙手死死抵在陳夜的胸口。
「陳……陳律師,別……我衣服髒。」
陳夜把頭靠在她的肩膀上,鼻翼動了動。
沒有香水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香氣,混著點汗味。
「髒什麼髒?我覺得挺好。」
陳夜的手在她後腰上輕輕摩挲。
林雪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耳根子肉眼可見地變紅了。
她這種初嘗人事的丫頭。
哪裡經得起這種老司機的撩撥。
沒一會兒,那股子抗拒的力道就消散了。
林雪軟綿綿地趴在陳夜懷裡,腦袋埋進他的頸窩。
「陳律師……您別這樣……」
她的聲音帶了點哭腔,又像是某種壓抑的呻吟。
陳夜沒再進一步動作,只是緊緊抱著她。
這種失而復得的寧靜。
比在草原上喝酒騎馬要有意思得多。
兩人在沙發上黏糊了十來分鐘。
林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掙扎著坐起來。
「怎麼了?」
陳夜有些不滿地看著她。
林雪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頭髮,臉頰紅得發燙。
「我……我得回去了,還要去菜市場買菜。」
她站起身,有些不敢看陳夜的眼睛。
「晚上……我給您送晚飯過來,做您愛吃的紅燒肉。」
陳夜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她往門口跑。
「站住。」
林雪停下腳步,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
「又忘了我剛才說的話了?」
林雪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頭垂得更低了。
「陳……陳……」
她憋了半天,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個詞。
「老公。」
這兩個字輕飄飄的。
就像是一根羽毛掃在陳夜心尖上。
陳夜笑了,起身走到她跟前。
他在那張紅撲撲的小臉上親了一口。
「這還差不多,路上慢點,注意安全。」
林雪羞得拉開門就躥了出去。
走廊里傳來她急促的腳步聲。
陳夜站在門口,看著電梯跳動的數字。
他摸了摸下巴。
這腰子,看來確實得好好養養了。
晚上還得應付這個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