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夜沒去機場,他按下了撥號鍵。
嘟聲響了兩下就通了。
「在忙嗎?」
是蘇傾影的聲音。
「手裡有個案子走不開。」
「血液科那邊的詐騙案,坑了一幫等著救命的孩子。
證據剛到手,得趁熱把人釘死。」
以前這種解釋,蘇傾影通常會回一句藉口,然後掛斷。
但這次那邊沉默了幾秒。
「嚴重嗎?」
「涉案金額不大,性質惡劣。
借著慈善機構的名義把手伸進重症監護室。
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
「處理完就過去。」
「不用急。」
蘇傾影的語速放慢了些。
「這種事確實該管,你現在……比以前像個人樣。」
陳夜挑了挑眉,這是誇他還是罵他?
「晚上有個慶功宴,慶祝這次評審結束。
幾位舞團的前輩都在,還有些贊助商。」
蘇傾影頓了一下。
「你能來嗎?」
陳夜敲著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記憶里有個畫面跳了出來,三年前也是慶功宴。
他在蘇傾影的宴會上大鬧一場,掀了桌子。
指著那幫藝術家的鼻子罵他們裝腔作勢。
當時蘇傾影站在人群中間,臉色慘白,一句話都沒說。
那次之後,他們的關係徹底降到了冰點。
「去。」
「當初欠你的場子,今晚給你補回來。」
電話掛斷。
王浩在前排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
「陳哥,咱們直接去經偵隊?」
「先送我去趟商場。」
「去見正宮娘娘,得換身行頭。」
晚上七點。
凱悅酒店的宴會廳里燈火通明,人來人往,觥籌交錯。
能來這種場合的,非富即貴。
陳夜穿著一套深藍色的西裝。
沒打領帶領口微微敞開。
比起周圍那些把領結勒的死緊的紳士,多了幾分隨性。
他剛走到宴會廳門口,原本站在人群中心的一個人就動了。
蘇傾影穿著一件銀白色的流蘇長裙。
頭髮高高盤起,露出修長的脖子。
她氣質清冷,雖然很美,卻讓人不敢靠近。
看見陳夜的一瞬間,她冰冷的臉上才有了生氣。
她提著裙擺,快步穿過人群,直接迎到了門口。
這個舉動讓周圍端著香檳的賓客都愣住了。
蘇老師什麼時候這麼主動過?
「來了。」
蘇傾影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這身衣服不錯。」
「那必須的。」
陳夜笑了笑,自然的曲起手臂。
「為了配得上蘇大藝術家,我可是下了血本。」
蘇傾影沒接他的貧嘴,伸手挽住他的臂彎。
貼的很緊,甚至能感覺到她掌心的溫度。
「進去吧,老師他們都在。」
兩人並肩走進大廳,原本嘈雜的交談聲低了下去。
無數道視線落在兩人身上。
有好奇,有驚訝,更多的是探究。
「那不是陳夜嗎?」
「蘇傾影的前夫?律政界的流氓?」
「聽說早就離了啊,怎麼還在一起?」
「你看蘇傾影那樣子,哪像是離了婚的。
簡直就是熱戀期的小女人。」
議論聲不大,但足夠傳進耳朵里。
蘇傾影沒什麼反應。
挽著陳夜的手緊了緊,帶著他走向主桌。
這態度,本身就是一種宣言。
陳夜倒是無所謂。
他這名聲本來就臭,也不怕再多加幾條。
倒是蘇傾影今天的反應,讓他有點意外。
這女人,是真打算復婚?
剛走到主桌旁,一個端著紅酒杯的年輕男人擋住了去路。
他穿著一身白西裝,臉上掛著假笑。
「傾影,恭喜巡演圓滿成功。」
男人無視了陳夜,舉起酒杯對著蘇傾影示意。
「剛才找了你半天,原來是去接客人了。」
他特意在客人兩個字上加了重音。
蘇傾影皺了皺眉,臉上的笑淡了下去。
「多謝捧場。」
「咱們這關係還說什麼謝。」
李文博往前湊了一步。
這才把視線轉到陳夜身上,裝作剛看見的樣子。
「喲,這不是陳大律師嗎?」
「怎麼,最近律所生意不好,跑來蹭飯了?」
李文博晃了晃手裡的紅酒杯,一臉戲謔。
「聽說你最近在搞什麼法律援助?
專門幫那些窮鬼打官司?」
「陳律師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放著幾千萬的商業案子不接。
去賺那種幾百塊的辛苦錢。」
「是不是被哪家大公司封殺了,混不下去了?」
周圍響起幾聲低笑,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主。
陳夜看著面前這張臉。
李文博,本地一家地產商的二公子。
一直對蘇傾影賊心不死,沒少在背地裡給陳夜下絆子。
「混的確實不如你。」
陳夜從托盤裡拿過一杯香檳,也沒喝,就在手裡轉著。
「畢竟李少有個好爹,能讓你在這把牛皮吹破天。」
「我就不行了。」
「我這人命苦,只能靠本事吃飯。」
「而且我也沒被封殺。」
陳夜上前一步,逼近李文博。
「倒是李少你家那個樓盤。
最近因為質量問題被業主維權了吧?」
「聽說鬧的挺大,連預售證都快保不住了。」
「這時候還有心情在這喝酒?」
「心真大。」
李文博臉色變了變。
這事是內部機密,這姓陳的怎麼知道?
「你少在這胡說八道!」
「這是傾影的慶功宴,你這種滿身銅臭味的訟棍。
根本不配站在這!」
「他不配,難道你配?」
一直沒說話的蘇傾影突然開口,聲音很冷,透著寒氣。
她鬆開挽著陳夜的手。
往前走了一步,擋在陳夜身前。
「李文博,陳夜是我請來的貴客。」
「更是我的丈夫。」
「就算我們法律關係暫時解除了。
但在我心裡,那個位置一直是他。」
「你當著我的面羞辱他,就是在打我的臉。」
全場死寂。
誰都沒想到,一向清高孤傲的蘇傾影。
會為了一個前夫當眾翻臉,而且話說這麼絕,一點面子都不給。
李文博臉漲的通紅,舉著酒杯的手都在抖。
「傾影,你……你為了這種人……」
「這種人?」
蘇傾影冷笑一聲。
「他今天剛接手了一個案子。
免費幫白血病患兒追討救命錢。」
「比起某些只會靠著父輩蔭庇,在外面花天酒地的二世祖。」
「我覺得他比這裡任何人都乾淨。」
陳夜看著擋在身前的背影。
那條銀白色的長裙,在燈光下閃著光。
這還是那個不管發生什麼事。
都只會冷著臉處理的蘇傾影嗎?
這護短的勁兒,有點意思。
陳夜伸手攬住她的腰,稍稍用力,把人帶進懷裡。
這個動作,徹底宣誓了主權。
他低頭,下巴擱在蘇傾影的肩膀上。
看著對面那個快要氣炸的李文博。
「聽見沒?」
「我老婆說了,我是家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