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馨今天穿著修身的黑色包臀裙。
黑絲包裹的雙腿交疊在一起。
陳夜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苦澀的味道沖刷著牙膛。
最近的日子確實有點熬人。
周一在蘇傾影帶落地窗的瑜伽房,指導蘇大舞蹈家練瑜伽。
周二柳歡在西郊別墅和小貓玩耍。
周三在秦可馨的豪宅研究那種黑絲質量好、哪款更奈斯。
周四安然拿了一套不知哪買的動漫水手服,請教法考重點。
周末林雪林霜兩姐妹把女僕裝換成了開叉極高的改良款。
再加個不時暗示需要「拆禮物」的前台陳思思。
這麼高強度的「連軸轉」,鐵打的腰也得生鏽。
陳夜把腿從辦公桌上放下來,伸手捏了捏後腰。
大門被推開。
玻璃門撞在門吸上發出一聲悶響。
一對老夫妻互相攙扶著走進來。
男人背佝僂著,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
女人頭髮花白,有些凌亂,眼眶紅腫。
手裡死死抱著一個破舊的帆布包。
看到屋裡有人,兩人瑟縮了一下,沒敢直接邁步。
陳夜拿紙巾擦了擦手,隨手扔進垃圾桶。
老男人拉著老伴,往前挪了兩步。
老男人張開乾裂的嘴唇。
「請問,哪位是陳夜陳律師?」
王浩搬了兩把椅子過去。
「大叔大媽,坐下說。」
老兩口沒敢坐。
男人把手裡的帆布包放在桌面上。
粗糙的手指哆嗦著拉開拉鏈。
裡面是一疊疊綁好的鈔票。
有百元大鈔,也有一塊五塊的零錢,還有一本信用社的存摺。
老男人低著頭,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身份證。
「陳律師,這是我們家所有的錢。」
「求您救救我兒子。」
老女人終於憋不住,蹲在地上大哭起來。
陳夜沒去碰那個包,拿過一個空白記錄本。
「說事,殺人了還是放火了?」
男人抹了一把臉,喉嚨里卡著一口濃痰。
「我叫林大強,我兒子叫林辰。」
「是個程式設計師,平時老實本分,連個戀愛都沒談過。」
「半年前,通過媒人介紹,認識了一個叫蘇晴的女的。」
「上個月,我們東拼西湊,借了二十八萬八的彩禮。」
「兩家把訂婚宴辦了。」
陳夜轉動手裡的中性筆。
「訂婚是好事,怎麼弄到要請律師的地步?」
林大強捶打著大腿。
「訂婚宴那天晚上,親戚們都散了。」
「蘇晴說太晚,非要去住凱悅酒店。」
「林辰就跟著去了。」
「兩人住在了一間房裡。」
「一切都好好的,第二天早上六點,蘇晴突然變了臉。」
「她穿好衣服,直接拿起電話報了警。」
「控告我兒子強姦她。」
安然正在做筆錄,筆尖在紙上劃出重重的一道槓。
「報假警?只要雙方是自願的,這構不成強姦罪。」
說著林大強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多次的拘留通知書。
遞給陳夜。
「警察來了,直接把林辰銬走了。」
「蘇晴交了證據。」
「她手裡有一份醫院開的輕微傷鑑定。」
陳夜手裡的筆停下了。
聊天記錄。輕微傷鑑定。
這套連招太熟練。
秦可馨在旁邊補充事實。
「不僅騙彩禮,還要把男方直接送進大牢。」
林大強渾身發抖。
「不止這些。」
「蘇晴找了網上的人。」
「現在全網都在罵我兒子。」
安然拿出手機,點開社交軟體。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幾秒鐘後,她把屏幕遞到陳夜面前。
熱搜第八:#訂婚強姦案#。
陳夜點開最上面的那條視頻。
一個女人臉上打著薄薄的馬賽克。
坐在鏡頭前眼淚直掉。
「我不願意的,但他威脅我。」
「我只是個弱女子,反抗不了。」
「彩禮錢他還要逼我還回去,這就是個畜生。」
評論區已經蓋了幾萬樓。
「槍斃渣男!」
「這種惡魔不判死刑留著過年?」
評論區置頂的一條信息最刺眼。
林辰的真實姓名、照片、身份證號、工作單位。
林大強兩口子的家庭住址,全部公開顯示。
老女人從地上爬起來,撩起袖子。
乾枯的胳膊上,有一大塊嚇人的紫青色血痕。
「昨天出門買菜,一幫不認識的人衝過來罵我們。」
「拿爛菜葉和石頭砸我。」
「林辰的公司看了網上的視頻。」
「直接發了開除通告。」
林大強膝蓋一彎,跪在地上。
「昨天檢察院的批捕通知書下來了。」
「我找了三個律師,他們不敢接。」
「怕網上的輿論太大,弄不好還要吊銷執照。」
「這案子鐵證如山,十年起步。」
「陳律師,我們在新聞上看了您的大名。」
「求您發發慈悲。」
王浩過去拉林大強,林大強死活不肯起。
陳夜看著屏幕上不斷滾動的惡毒評論。
不需要法院判決。
一篇小作文,幾滴眼淚。
把一個老實人剝皮抽筋,釘死在恥辱柱上。
蘇晴獨吞二十八萬彩禮。
讓林辰一家在社會上徹底死亡。
男方在看守所裡面臨十年牢獄。
父母在外面被千夫所指。
這一刀捅得狠。
陳夜按了暫停鍵。
畫面定格在蘇晴那張抹著高光粉的側臉上。
報警、做傷情鑑定、聯繫自媒體發酵、逼迫男方社會性死亡。
這根本不是受到驚嚇的受害者。
這是一條流水線上的老手。
陳夜指腹摩擦著手機邊緣。
剛做完筆錄出來的受害者,臉上的妝不可能這麼精緻。
視頻背景牆上的插座型號,屬於專門的直播工作室設備。
二十八萬八彩禮不還,男方還要蹲大牢。
這買賣穩賺不賠。
陳夜站起身。
一步走到林大強面前,伸手揪住他的夾克領子。
手臂發力,硬生生把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男兒膝下有黃金,活了大半輩子不懂?」
「遇到惡狗咬人,跪下只會被咬斷喉嚨。」
「得拿起棍子,把狗滿嘴的牙都敲碎。」
陳夜把那幾包零碎的錢推回林大強懷裡。
「拿回去。」
林大強嘴唇發烏。
王浩在一旁捏了把汗,以為陳夜要趕人。
「君誠律所的規矩,不收零錢。
等案子贏了把那彩禮錢退了再付律師費。」
陳夜從桌上抽出一份委託代理合同,拍在桌上。
拿過印泥盒。
「這案子,接了。」
「在上面按手印。」
林大強愣住三秒,猛地按下大拇指。
指紋印在紙上。
陳夜收起合同。
「等著。」
「那個在網上掉眼淚的戲子,得連本帶利全吐出來。」
安然抱著本子,心臟跳得厲害。
秦可馨走近桌邊。
「陳夜,對方有輕微傷鑑定。」
「這是強姦案里最致命的物證。從哪裡切入?」
陳夜拿過那張拘留通知書彈了彈。
「二十八萬彩禮到手,不去旅遊,不去買包。」
「大張旗鼓地把自己被強姦的事發到網上。」
「圖什麼?」
「圖名聲好聽?」
「圖的是用輿論把林家徹底壓死。」
「林辰進了監獄,林家家破人亡。」
「這筆彩禮,她才能拿得安穩。」
陳夜轉身指向王浩。
「查那個發視頻的自媒體帳號。」
「查這個帳號背後的實控公司。
查他們跟蘇晴第一次建立聯繫的時間。」
「安然。」
「在。」安然立正。
「去凱悅酒店。」
「查訂婚宴當晚,大堂、電梯、走廊的所有監控。」
「重點看兩人進房前,和第二天早上蘇晴出房門時的狀態。」
「真的是被強迫,監控里會留下反常的肢體動作。」
兩人領命,抱著文件夾跑出辦公室。
林大強夫婦拿著委託書副本,千恩萬謝地離開。
偌大的辦公室只剩下陳夜和秦可馨。
秦可馨走到陳夜身後,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替他按壓肩膀上的肌肉。
「真打算跟全網的輿論作對?」
「現在那女的是網民眼裡的完美受害者。」
「這個時候站出來幫男方,律所的招牌容易被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