銳鋒資管被查封後的第五天。
蔣隊長打來電話。
「陳律師,跟你說兩件事。
第一,宋澤正式取保候審了,他簽了認罪認罰具結書。
全面交代了銳鋒的資金運作模式和周明遠在其中的指令鏈。」
「第二件呢?」
「王德彪找到了,他在隔壁市被抓的。
身上帶了兩把管制刀和一個偷來的車牌。」
陳夜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想幹什麼?」
「審訊還在進行,但從他的手機導航記錄來看,終點是你的住址。」
陳夜的表情沒有一絲波瀾。
「謝了,蔣隊長。」
「謝我幹嘛,你那份證據材料送得及時。
不然我們光查銳鋒的帳還得多折騰兩個星期。
你那個叫安然的助理,挺利索的。」
「一定轉告。」
電話掛斷。
陳夜坐在辦公桌前,看著手機屏幕上那條通話記錄。
導航終點是他的住址。
如果王德彪沒有被截住,那晚敲響他家門的。
恐怕就不是外賣員,而是索命的惡鬼了。
事後想這些沒有意義。
重要的是,棋盤上的棋子又被清掉了兩個。
宋澤,出局。
王德彪,出局。
周明遠那條大魚,雖然還沒被直接拖上岸。
但供詞、帳目、資金鍊三條絞索已經牢牢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剩下的,交給公檢法。
他該做的已經做完了。
下午,陳夜在公益部開了一個短會。
十分鐘。
「養老院的民事訴訟,法院已經通知恢復審理。
根據先刑後民的原則,等刑事部分有了正式結論。
我們再推進民事賠償,時間不急,但證據要持續更新。」
「老師,受害家屬那邊呢?」安然舉手。
「張秀蘭上周來過電話,態度比以前配合多了。
銳鋒被查封的新聞她看到了,知道這次是動真格的。」
「不再背著我們收錢和解了?」王浩問。
「暫時沒有,但你繼續盯著,這種人不到最後一刻別掉以輕心。」
「經偵那邊有沒有新的需要我們補充的?」
「暫時沒有,但蔣隊長提了一句。
可能會需要我們出一份涉案資金流向的全景圖。
作為檢察院公訴的參考材料,可馨這個你來負責。」
「收到。」秦可馨點了點頭。
「溫怡。」
「在!」溫怡立刻坐直了。
「你把這段時間所有的工作筆記整理一份,年底考核要用。」
「好的好的!」溫怡拼命點頭。
陳夜環視一圈。
但最難啃的骨頭,已經過去了。」
「今晚不加班,都回家。」
散會之後,安然磨磨蹭蹭地沒走。
等其他人都出了門,她才壓著嗓子小聲開口。
「陳夜。」
「嗯。」
「蔣隊長……是不是誇我利索了?」
「偷聽我打電話?」
「我……就是路過的時候,不小心聽到了一點點。」
陳夜瞥了她一眼。
「他說你,挺利索。」
安然的嘴角瘋狂上翹,又死死用手壓住。
壓了三秒沒壓住,整張臉笑得像朵綻開的花。
「陳夜,我可以把這個當成最高表揚嗎!」
「隨你。」
安然抱著速記本原地轉了個圈,差點撞到門框。
「走路看路。」
「哦。」安然扶著門框站好,回頭俏皮地沖他眨了眨眼。
「老公,今天溫柔限定版……返場了嗎?」
「沒有,」陳夜嘴角勾起笑容,「永久絕版了。」
「騙人。」
安然吐了吐舌頭,像只小鹿一樣跑了。
腳步聲在走廊里噔噔噔地響著。
輕快活潑,完全沒有一個律師該有的穩重。
陳夜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失笑著搖了搖頭。
這丫頭。
他拿起手機,給柳歡發了條消息。
「王德彪被抓了,宋澤認罪了。」
柳歡的回覆很快。
「今晚來我這,給你做紅燒肉慶功。」
「你會做?」
「我現在學。」
陳夜笑了一下。
「別把廚房點了。」
「你再多嘴一句,就讓阿姨做。」
秦可馨收拾包準備下班。
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安然發來一條消息。
「可馨姐,謝謝你這段時間教我的東西。
等案子徹底結束了我請你吃飯!」
秦可馨打字回復。
「行,你請得起?」
「請不起……但可以請你吃路邊攤!」
「那算了。」
「那我攢錢!我發誓一定請!」
秦可馨看著屏幕上那串感嘆號。
搖了搖頭,唇邊卻漾開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把手機扔進包里,站起來關了燈。
晚上八點。
柳歡的別墅廚房裡,煙霧報警器已經響了三次。
陳夜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柳歡拿著鍋鏟,跟一鍋黑炭般的物體殊死搏鬥。
她穿著圍裙,袖子擼到手肘,光潔的額頭上全是細汗。
「你確定這是紅燒肉?」
「閉嘴。」
「我看著更像剛出土的文物,還是碳化的那種。」
「砰!」柳歡把鍋鏟拍在灶台上。
「你行你上!」
陳夜走進廚房,把鍋端下來。
看了一眼鍋里的「傑作」。
「行了,這鍋我刷,肉我來重做。」
「你會?」柳歡靠在冰箱上,雙手抱胸,一臉不信。
「不會做,但至少不會把廚房變成案發現場。」
柳歡沒好氣地踢了他一腳。
陳夜把鍋洗了,重新起油,下薑片炒糖色。
動作談不上專業,但有條不紊,至少沒再觸發煙霧報警器。
柳歡站在旁邊看著他的側臉。
灶台上的火光映在他的眸子裡,跳躍著暖意。
「陳夜。」
「嗯。」
「你以後……還接這種案子嗎?」
「看情況。」
「我的意思是,每次都把命懸在刀尖上……我的心臟受不了。」
陳夜把肉翻了個面,肉香開始瀰漫。
「那你別當老闆了,去當網紅心臟負擔小。」
柳歡伸手精準地擰住他的耳朵。
「就不能跟我說句正經話?」
「正經的你又聽不進去。」
柳歡鬆開手,看著鍋里開始變得誘人的肉塊。
「你把銳鋒端了,又把宋澤逼進了檢察院,周明遠會恨你一輩子。」
「他恨我沒用,」陳夜聲音很淡,「他得先有機會,過完他的一輩子。」
柳歡不說話了。
紅燒肉出鍋,擺盤。
兩個人在廚房的島台上吃了這頓飯。
肉的火候差了點,但味道居然還不錯。
柳歡吃了兩塊,便放下了筷子,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陳夜,君誠給不了你對等的獎勵。但這棟別墅,今晚姓陳。」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今晚,哪也別想走。」
柳歡拿起酒杯,靠在島台上,眼神迷離地看著他。
燈光把她的真絲睡袍染成流動的金色。
鎖骨下面那條細鏈,隨著呼吸的起伏微微晃動,閃著細碎的光。
陳夜放下筷子。
「柳總,你這個獎勵有點燙手。」
「嫌燙你就滾。」
陳夜沒滾。
他繞過島台,一隻手撐在她身側的檯面上。
另一隻手從她手裡抽走了酒杯,將她完全圈在自己的懷裡。
「獎勵太大……但我照單全收。」
柳歡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紅燒肉的餘溫還在廚房裡浮動。
燈滅了。
整棟別墅沉入了新城的深邃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