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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閻王嫌你窮

2026-06-04 10:47:16 作者: 青城驛站站長

  「物理降溫先上,冰袋夾腋下和腹股溝。」

  隨車醫生拉開車廂側壁的儲物櫃。

  扯出兩包速凍冰袋掰碎了塞進張靈溪的腋窩。

  張靈溪被冰得身體猛縮了一下,嘴裡含混不清地哼唧。

  陳夜低頭盯著她的臉。

  那兩頰的潮紅已經不是普通發燒的顏色了。

  是那種燒透了,燒過頭了整個人從裡到外都在冒煙的紅。

  監護儀上的數字跳了一下,三十九度七。

  「再往上走就得用藥退了。」隨車醫生翻了翻急救箱。

  「用。」

  隨車醫生拆開一支退熱針劑,扎進張靈溪的三角肌。

  她連反應都沒有,完全昏死狀態。

  

  陳夜的膝蓋上還壓著她那顆滾燙的腦袋。

  這個姿勢很不舒服,他的右臂被車壁和擔架夾著,石膏板的稜角硌得肘關節生疼。

  但他沒挪動。

  挪了她腦袋往下掉,擔架上沒有頭枕。

  「你也是傷員吧?」隨車醫生終於忍不住問了。

  「嗯。」

  「骨裂?」

  「嗯。」

  「那你——」

  「沒事,看你的監護儀。」

  隨車醫生縮回腦袋,不吭聲了。

  高速公路上的救護車時速拉到一百二,車廂里的東西跟著晃。

  固定帶勒得擔架上的張靈溪一點多餘動作都做不了。

  陳夜拿出手機,給秦可馨發了條消息。

  「省人民那邊趙主任安排好了,到了直接進綠色通道。

  張靈溪的住院費用先從我個人帳戶走,回頭再說。」

  秦可馨秒回:「你自己呢?你現在在救護車上?」

  「嗯。」

  「陳夜你是不是有病,你自己骨裂還沒出院呢。」

  陳夜想了想,打了四個字:「回頭再說。」

  發完消息,他又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上高速快二十分鐘了,預計還有一個小時到。

  車廂里安靜了一陣,只有監護儀在規律地發出電子提示音。

  三十九度四,降了一點。

  隨車醫生鬆了口氣,回頭朝陳夜點點頭退熱針起效了。

  陳夜目光掃過張靈溪露在被單外面的那隻手。

  她的手指不知道什麼時候攥住了他的褲腿。

  攥得並不緊,就那麼搭著有一下沒一下地抓。

  這是昏迷中的本能反應,附近有什麼就抓什麼。

  陳夜用左手的食指彈了一下她的手背。

  沒松。

  彈第二下。

  還是沒松。

  「行,你攥著吧。」陳夜靠回車壁閉上眼。

  這一路顛簸得厲害路上有幾段修路的粗糙路面,車廂里的瓶瓶罐罐跟著震。

  四點三十五分,手機響了。

  柳歡打來的。

  「到哪了?」

  「高速上,還有四十分鐘左右。」

  「趙主任那邊我又確認了一遍,手術室和術後ICU床位都給你留著。

  你到了以後直接找急診入口的醫生,姓方。」

  「行。」

  「費用的事你別管,我讓財務先墊了。」

  陳夜頓了一下。

  「不用,我自己出。」

  柳歡在電話那頭沒立刻接話。

  過了大概五秒鐘。

  「行,你出。」

  電話掛了。

  陳夜盯著通話結束的屏幕看了一眼。

  柳歡這個女人,聰明就聰明在知道什麼時候該退半步。


  換成別人,這種時候十有八九還得追問幾句「你跟這網紅什麼關係」之類的廢話。

  救護車在高速上跑了整整一個多小時。

  後艙門被從外面拉開。

  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男醫生站在急診入口。

  「陳律師?趙主任讓我在這等著。」

  「嗯,病人在裡面。」

  急救人員將擔架從車廂里推下來,輪子剛一落地。

  方醫生已經彎腰掀開被單看傷口。

  他的表情變化很微妙。

  先是平靜,然後嘴角往下拉了一下。

  「感染面積比描述的大,趙主任看了得罵人。」

  「該罵罵,先救命。」

  方醫生招了招手,兩個護工推著移動病床過來,把張靈溪轉移上去。

  推進急診大門的那一刻,張靈溪被冷風激了一下。

  她的眼皮動了兩下,勉強睜開了一條縫。

  視線模糊地轉了半圈。

  天花板是白的,燈管是白的人影是模糊的。

  然後她看到了走在病床旁邊的陳夜。

  「陳……律師……」

  聲音輕得快聽不見。

  「閉嘴養神,別浪費力氣說廢話。」

  張靈溪的嘴唇又動了一下。

  「我……是不是快死了……」

  「死不了,你欠醫院的錢還沒交呢,閻王也嫌你窮不肯收。」

  張靈溪的眼眶紅了一圈。

  她的手從被子底下伸出來,歪歪扭扭地去夠陳夜的衣擺。

  沒夠著。

  陳夜看見了走近一步,讓她的指尖剛好碰到外套下擺的角。

  她攥住了。

  「進手術室的時候再鬆手。」陳夜說。

  張靈溪閉上眼睛,嘴角抽動了一下。

  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哭。

  方醫生在前面推床,回頭瞟了他們一眼沒多問。

  急診通道的自動門刷刷刷連開三道。

  移動病床在走廊盡頭的手術準備區停下來。

  趙主任已經在那等著了五十出頭,寸頭,手臂粗壯。

  一看就是常年拿手術刀的人。

  「傷口我先看看。」




  用鑷子撥開紗布的時候,趙主任的動作停了一瞬。

  「誰做的初次清創。」

  「市一院急診。」

  「壞死邊緣留了至少兩公分沒清乾淨。」

  趙主任直起腰,手套摘了扔進黃色垃圾桶。

  「現在炎症已經吃到肌膜層了。

  今晚必須上台,二次清創加負壓引流。

  運氣好的話不用動到深層,運氣不好嘛。」

  他看了陳夜一眼。

  「到時候再說。」

  「做。」陳夜回答得乾脆。

  趙主任點了下頭,轉身交代護士準備手術。

  移動病床被推往手術室方向。

  張靈溪攥著陳夜衣角的手指開始發力。

  不是成年人有意識的抓握,是那種小動物被要帶走時的本能反應。

  「鬆手。」陳夜低頭看她。

  她不松。

  「裡面不讓進。」

  她還是不松。

  陳夜伸出左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掰到最後一根小拇指的時候,張靈溪睜開眼。

  燒得迷糊的那雙眼珠子直直地盯著他。

  「你……會在外面等我嗎。」

  陳夜把最後一根手指撥開。

  「等你出來。」


  手術室的門關上了。

  陳夜站在門外,靠著對面牆壁站了一會兒。

  右臂的鈍痛又開始往上翻湧。

  低頭看了看石膏板邊緣磨紅的皮膚,嘶了一聲。

  從計程車到急診到救護車到省人民醫院。

  這一下午他總共坐了不到二十分鐘。

  其餘時間全在站著、走著、抱人、打電話。

  他慢慢滑坐到走廊的塑料長椅上。

  手機震了。

  安然發的消息。

  「陳律師,秦姐說你跟救護車去省人民了???你自己還是個病號啊!!!」

  底下跟著三個表情包,全是發怒的那種。

  陳夜單手回了三個字。

  「少操心。」

  安然又追了一條:「你的晚飯呢?吃了嗎???」

  陳夜左手撐著膝蓋,仰頭靠在冰涼的牆面上,看著頭頂螢光燈管發呆。

  晚飯。

  他從今天中午醒過來到現在,除了一口水什麼都沒吃。

  手術室上方的紅燈亮著。

  走廊里除了遠處偶爾響起的推車聲,什麼聲音都沒有。

  陳夜閉上眼。

  從昨晚暴雨到現在,他經歷了一場暗殺、一場逃亡、一段骨裂。

  一個爛尾樓里的擁抱和一個堵嘴的吻。

  以及一個窮得叮噹響的前網紅.

  用自己的後背替他換了一條命。

  這筆帳太亂了。

  亂到他暫時都不想去算。

  他只想在這把椅子上坐一會兒。

  等手術室的燈滅了。

  等那個不省心的賴皮精活著被推出來。

  然後再頭疼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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