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陳夜低頭看了一眼。
林霜竟然窩在他懷裡睡著了。
嘴唇微張，睫毛安靜的搭著。
他輕輕把人放倒在沙發上，拿那條薄毯子給她蓋上。
林霜翻了個身，嘟囔了一聲老公繼續睡。
陳夜的手停在半空，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睡著了還叫。
他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單手操作很不方便水濺了一地。
正擦手的時候，聽見入戶門有鑰匙轉動的動靜。
門開了，林雪提著兩個鼓鼓囊囊的菜市場塑膠袋站在門口。
看見陳夜的拖鞋她先是一愣，然後猛的抬頭，對上陳夜的視線。
「你怎麼在這？」
「我出院了。」
林雪的注意力瞬間被他右臂的石膏吸走，袋子往地上一扔，噔噔噔跑過來。
「手臂怎麼了，林霜根本沒跟我說你受傷了。」
「她剛知道，哭完睡了。」
林雪回頭看了一眼沙發上裹著毯子的妹妹，又轉頭瞪著陳夜。
眼眶也跟著紅了。
「你到底又去幹什麼了，上次凍傷還沒好利索。」
「行了。」
陳夜伸手捏了一下她的後頸。
「你倆能不能換個反應，一個哭完另一個接著哭，我以為參加追悼會呢。」
林雪被他這句話氣笑了，伸手沒好氣的拍了他一下，但只敢輕輕拍在左邊。
「你等著，我去做飯。」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塑膠袋，走進廚房的速度比進門時還快。
陳夜靠在廚房門口看了一眼兩袋菜。
排骨、雞腿、豆腐、青菜、西紅柿、雞蛋，還有一條活魚在袋子裡拼命掙扎。
「你買這麼多？」
「霜兒說你來了。」
林雪頭也不回，已經在利索的系圍裙了。
「我在奶奶那邊一聽，直接就去菜場了。」
陳夜樂了，好傢夥，這情報傳遞比軍情系統還快。
難怪剛才問林霜在不在家的時候，秒回的是林霜。
估計這丫頭回完消息下一秒就把截圖甩給姐姐了。
十一點四十分，廚房裡叮叮噹噹響了快一個小時。
林霜被飯菜的香味從沙發上勾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
看見擺了一桌子的菜，徹底呆住了。
紅燒排骨，清蒸魚，西紅柿炒蛋，蒜蓉青菜，豆腐湯。
五菜一湯，盤子擦的乾乾淨淨擺的整整齊齊。
問題來了，他右手打著石膏，左手拿筷子操作起來很不方便。
他叉了兩次排骨，掉了兩次。
第三次，兩雙筷子同時伸過來。
一雙夾著排骨精準懟到他嘴邊，那是林雪。
一雙夾著魚肉小心送到他面前，那是林霜。
兩姐妹對視一眼，誰都沒讓。
陳夜左邊看看，右邊看看。
先吃了林雪的排骨，又吃了林霜的魚肉，然後往椅背上一靠。
「繼續。」
林雪嗔了他一眼，夾起一塊豆腐。
林霜不甘示弱，趕緊舀了勺湯。
兩個人一左一右，你來我往，筷子勺子互不相讓的暗自較勁。
陳夜坐在中間，嘴就沒停過。
左邊來一口紅燒排骨，右邊來一口清蒸魚，中間穿插著青菜和豆腐。
要不是右手吊著石膏看上去有點慘。
這畫面真的讓人感覺太奢侈了。
「老公，喝湯。」
林霜端著碗湊過來，湯上面還飄著蔥花。
「先吃肉。」
林雪直接攔截，一塊大排骨精準塞進陳夜嘴裡。
「受傷了要補，喝湯管什麼用？」
「湯也有營養的。」
林霜據理力爭。
陳夜嚼著排骨，把湯也端過來喝了一大口。
兩個丫頭這才同時滿意的收回筷子。
這頓飯吃了四十分鐘。
陳夜一隻手都沒動過，愣是被投餵到撐。
他放下筷子的時候，林雪已經開始收拾碗筷，林霜跑去廚房切水果。
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暖洋洋的。
陳夜靠在椅背上，聽著廚房裡水龍頭的聲音和林霜削蘋果的沙沙聲。
林霜紅著臉把果盤推到陳夜面前，叉子已經提前插好了。
陳夜叉起蘋果咬了一口。
左手摸出手機，屏幕上安靜的出奇。
沒有柳歡的奪命連環電話，沒有秦可馨的追問。
沒有安然的精準攪局，沒有蘇傾影的含蓄查崗，更沒有張靈溪的崩潰熱線。
整個世界徹底清淨了。
他往沙發上一癱，兩條腿直接搭在茶几上。
林雪從廚房出來，毫不客氣的把他的腿拍下去。
「茶几剛擦的，別弄髒了。」
林霜默默搬了個小凳子過來，貼心的放在他腳邊當腳凳。
陳夜舒坦的把腳擱上去。
他閉著眼，嘴裡含著蘋果腦子裡難得一片空白。
這日子，過的確實非常舒服。
兜里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他懶洋洋的掏出來瞄了一眼，秦可馨的消息。
「骨科複查了嗎？」
陳夜單手回了兩個字，明天。
三秒後又來一條。
「你現在在哪？」
陳夜握著手機的左手停了兩秒。
林雪恰好從他身後經過，順手把一顆剝好殼的橘子塞進他嘴裡。
陳夜嚼著甜滋滋的橘子，敲了三個字發過去。
「朋友家。」
發完直接把手機屏幕朝下，倒扣在茶几上。
林霜端著一杯溫水蹲在沙發邊，歪著頭問他。
「老公，水要不要？」
陳夜張了張嘴。
林霜立刻把杯子舉到他嘴邊，角度餵的剛剛好。
沙發對面，林雪正在疊洗好的衣服，抬頭看了他們一眼。
沒說話，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
陳夜喝完水，拉過林霜的手擱在自己肚子上。
「吃撐了，揉揉。」
林霜的耳朵瞬間燒的通紅。
但手掌已經老老實實貼了上去，輕重緩急的畫著圈。
茶几上，手機屏幕朝下，秦可馨的新消息提示燈一閃一閃。
陳夜連看都沒看。
他現在只想在這個沒有硝煙的地方，踏踏實實的躺著休息一下午。
林雪疊完衣服走過來。
從他吊著石膏的右臂下面塞了個更軟的靠墊進去。
她的手指不經意碰到石膏邊緣。
「疼不疼？」
這句話，今天是第三個人問了。
「不疼。」
陳夜閉著眼。
林雪沒說騙人，她只是把靠墊又往裡推了推。
確保石膏懸著的角度最舒服。
然後彎下腰，在他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
「要是疼，就說。」
陳夜睜開一隻眼看她。
林雪已經直起身子走開了，背影很瘦圍裙還沒摘。
他把另一隻眼也睜開.
看了看左邊正認真給自己揉肚子的林霜。
又看了看走進廚房準備燒水的林雪。
忽然覺得，這兩百平的房子買的真他媽值。
手機又震了。
他拿起來，不是秦可馨。
安然發來一張自拍，配文三個字加一串誇張的文字，加班中。
陳夜毫不留情的回了一個字。
「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