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夜的車剛拐進自家小區地庫,遠光燈就掃到了一輛白色的汽車。
停得比他還正。
車在他固定車位旁邊,引擎已經熄了,車窗開了一半。
副駕駛的閱讀燈亮著,秦可馨正低頭翻手機。
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黑色絲襪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啞光。
高跟鞋的鞋尖一翹一翹的。
陳夜把車停好,下車走過去,彎腰敲了敲她的車窗。
「等多久了?」
秦可馨抬頭看他,眼神裡帶著點埋怨。
「四十分鐘。」
她收起手機推開車門下來,高跟鞋落在地庫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順手從后座拎出一個紙袋,又拿起副駕上的文件袋。
「見客戶見到這個點?哪個客戶這麼大臉?」
陳夜面不改色。「一個小案子的當事人,順路過去交代了幾句。」
秦可馨沒追問,但那個「順路」兩個字她顯然沒信。
這女人精著呢不問,不代表不知道。
只是覺得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陳夜也懶得圓,直接伸手拿過她手裡的文件袋。
「上去說吧,站地庫里像什麼樣子。」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電梯。
秦可馨靠在電梯壁上,目光從陳夜胸口那塊幹了一半的水漬上掃過。
她沒問,但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陳夜低頭看了看自己那片慘不忍睹的襯衫。
電梯到了。
陳夜開門進屋,順手把客廳的燈打開。
秦可馨對這套房子顯然不陌生。
換上他柜子里常備的那雙女式拖鞋,輕車熟路地走到沙發前坐下。
這雙拖鞋是她上次來的時候自己買的。
粉色的,跟陳夜家整體冷灰色的裝修風格格格不入。
但陳夜一直沒扔。
秦可馨把紙袋放在茶几上。
「給你帶了點東西。」
陳夜瞥了一眼那個紙袋,是個高檔茶葉的包裝盒。
「什麼茶?」
「大紅袍,朋友從武夷山帶的。」秦可馨靠進沙發里。
「你辦公室那罐鐵觀音快見底了,我看著都替你著急。」
陳夜笑了一聲。
「喝什麼?」陳夜走進廚房。
「白開水就行。」
陳夜倒了兩杯水端出來,在她旁邊坐下。
秦可馨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把文件袋裡的東西抽出來放在茶几上。
「張鈺的案子,起訴狀法院已經受理了,案號下來了。」
陳夜拿過來看了一眼受理通知書。
「排期呢?」
「初步排在下月十五號,平安縣人民法院。」
「經偵那邊呢?」
「李哲今天下午跑了一趟經偵。」秦可馨喝了口水。
「報案材料收了,說在審核。
但平安縣那邊的養老金流水還需要社保局配合調取。」
秦可馨靠進沙發里。「我懷疑他們會拖,平安縣那種小地方。
劉建國在當地混了二十多年,關係網不是一天兩天能撕開的。」
陳夜點頭,這在預料之中。
「拖就拖,證據在我們手上,他越拖越被動。」
陳夜放下杯子。「等法院傳票送到劉建國手上,他自己就會慌。
到時候他一慌,動作就會變形我們就等著撿他的破綻。」
秦可馨點了點頭,沒接話。
陳夜把通知書放回茶几,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工作的事聊完了,客廳安靜了。
秦可馨側過身,胳膊搭在沙發靠背上看著他。
「陳夜,你老實跟我說。」
「你今晚到底去哪了?」
來了。
陳夜早就知道這一關躲不過去。
秦可馨這個人,工作上可以大大咧咧不計較。
但私人領域的嗅覺比警犬還靈敏。
「去碧水灣,張靈溪做了飯叫我過去吃了一頓。」
陳夜選擇了半真話,反正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秦可馨的表情沒變。
「就吃飯?」
「還能幹嘛?她背上的傷剛結痂,走路都走不好。」
「你打算讓她一直住在碧水灣?」
「她的事我安排好了。」陳夜簡單說了一下讓張靈溪在家做普法直播的計劃。
秦可馨聽完,挑了一下眉毛。
「倒是個聰明辦法,你倒是坦誠。」
「跟你玩心眼沒意義。」
秦可馨嘴角彎了一下,目光又落回他胸口那片水漬。
「你對她到底是什麼打算?」
「她替我擋了一棍子,我還她一個安穩的生活兩清。」
「就這樣?」
「就這樣。」
秦可馨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行,我信你。」
她把盤著的腿放下來,黑色絲襪包裹著的小腿在茶几邊緣晃了晃。
「不過陳夜,張靈溪替你擋了一棍子,你覺得欠她的所以要管到底。」
「明知道你身邊不止我一個。」
「我有時候都覺得自己是不是腦子有病,才會跟你這種人攪在一起。」
陳夜看著她。「那你怎麼還不走?」
秦可馨愣了一下。
然後她低下頭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看,你就是這種人。」
「別人說這話是趕客,你說這話是勾人。」
笑完她抬起頭,眼神清清冷冷的。
「那我呢?」
這個問題陳夜不是第一次被問到。
但每次被問到的時候,他都會覺得後背有點發麻。
「你不一樣。」陳夜看著她說。
「哪不一樣?」
「你在律所工作也都是為了我,一直在我身邊照顧我幫助我。」
「我知道你對我的好,我這輩子是還不清的。」
「因為你也幫我擋過一棍子,這些我都記得永遠不會忘的。」
秦可馨聽到這番話,眼眶微微泛紅。
她伸手拽了一下陳夜的衣領,另一隻手就挽上了他的脖子。
「所以呢?你打算怎麼還我這筆帳?」
陳夜沒接嘴。
他伸手拿起遙控器把客廳的主燈關了,只留了一盞沙發旁邊的落地燈。
光線一暗,氣氛就變了。
秦可馨靠在沙發上,偏著頭看他。
「你關燈幹嘛?」
「燈太亮,晃眼。」
「騙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