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夜剛到律所,手機就沒消停過。
安然端著咖啡衝進辦公室,人還沒站穩嘴先到了。
「老師!一夜之間,張鈺那條微博閱讀量破三百萬了!
熱搜第十七名!還在往上爬!」
陳夜接過她遞來的手機,劃了兩下屏幕。
評論區已經變成了大型聲討現場。
「人死了還能被親哥拿去結婚領錢,這比鬼故事刺激多了。」
「平安縣的公安局是不是集體失明?這種事十幾年沒人管?」
「求曝光保護傘名單!一個都別放過!」
陳夜把手機還給安然。
「有沒有被刪帖?」
「沒有,我盯了一宿,平台那邊不但沒刪還加了個話題標籤。」
安然打了個哈欠,眼底的黑眼圈快趕上熊貓了。
「陳夜,我昨晚一共睡了兩個小時。」
「知道了,下午請你喝奶茶。」
「真的?」安然眼睛亮了。
「十塊錢以內的。」
安然的表情瞬間垮了。
「你跟資本家有什麼區別?」
「區別就是資本家不請你喝奶茶,去把可馨叫來。」
安然嘟著嘴出去了。
沒過兩分鐘,秦可馨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平板電腦。
「看到了嗎?熱度還在漲。」她在陳夜對面坐下,指尖滑動屏幕。
「幾個大V已經自發轉了,有兩個法律博主在連線分析案情。
目前輿論方向很健康,全是一邊倒的支持張鈺。」
陳夜點了下頭。
「劉建國那邊有動靜沒有?」
「有。」秦可馨抬頭看了他一眼,表情有點微妙。
「今天凌晨三點,張鈺接到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誰打的?」
「劉建國本人。」
「說了什麼?」
「先是裝親戚,叫了聲小鈺說一家人有話好好說。
張鈺沒搭理他,他又改口說網上那些東西都是誤會。
讓她趕緊刪掉,還說願意把房子還給她。」
「條件呢?」
秦可馨合上平板。
「撤訴,刪帖不再追究。他原話是舅舅這些年也不容易,你給舅舅留條路。」
陳夜冷笑了一聲。
「不容易?騙了十七年的養老金還不容易?
要是容易的話他得把縣政府搬自己家去。」
「張鈺怎麼回的?」
「直接掛了,然後截了通話記錄發給我了。」
秦可馨把截圖調出來。
「你看,凌晨三點零七分,通話時長一分四十二秒。」
陳夜拿過平板看了看,丟在桌上。
「他慌了,這才第一天就撐不住了。」
秦可馨點頭。
「不過我擔心的不是劉建國本人,他既然敢打電話求和。
說明他還抱著僥倖心理,覺得私了就能把事壓住。」
「我擔心的是他身後的那些人。」
陳夜抬眼。
「你是說那個派出所副所長和民政局的?」
「對。」秦可馨往前坐了坐。
「熱搜上了以後,這些幫他辦過事情的人比他還急。
他們跟著一起做了假,現在網上全在喊查保護傘。
這些人不可能坐以待斃,搞不好會先下手為強,銷毀證據。」
陳夜想了想。
「原始檔案複印件我們手上都有。
他就算把民政局的底檔燒了,我們也有蓋章的複印件和證人證言。」
「但戶籍系統的電子數據可以改。」秦可馨說。
「如果有人從後台把遷入記錄刪掉。
再把養老金的發放流水做一輪技術處理,鐵證就變成了孤證。」
陳夜沉默了一會兒。
「你說得對。」
他站起來,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
「李哲,你昨天對接的那個經偵隊長叫什麼?」
「姓馬,馬隊長。」
「你現在馬上給他打電話,提醒他一件事。
劉建國在縣裡有人脈,熱搜出來以後。
平安縣城關派出所和民政局有銷毀電子檔案的風險。
建議市局儘快安排技術力量對相關系統的後台數據做鏡像備份。」
李哲應了一聲掛了。
陳夜又撥了另一個號碼。
「老周,昨天那篇稿子效果不錯,我在給你加一條料。」
「說!」
「劉建國昨晚凌晨三點給當事人打電話,要求刪帖撤訴,當事人有通話記錄截圖。」
「什麼?被告聯繫原告要求私了?這是妨礙訴訟啊!」
「對,你看著寫,另外幫我盯一下平安縣那邊的官方反應。
如果當地紀委或者公安在今天之內沒有任何公開表態,你就把這一點寫進去。」
「老陳你是要逼他們表態?」
「不算逼,叫推動。」
掛了電話,陳夜轉頭看向秦可馨。
「三條線,輿論線、經偵線、民事線,必須同步跑。
劉建國那邊越慌,露出來的東西越多。」
秦可馨站起來說道。
「我去盯經偵那條線,張鈺那邊我讓溫怡陪著。
告訴她不要再接任何陌生電話,劉建國要是再打,直接錄音。」
「好。」
上午十點半,經偵那邊傳來消息。
馬隊長回了李哲的電話。
說昨天已經安排了技術調查科的人遠程鎖定了平安縣相關系統的後台權限。
在專案組正式介入之前,任何人修改數據都會觸發預警。
陳夜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正在給張靈溪回微信。
張靈溪:【陳律師!我昨天又播了一場!這次有二十八個人看了!】
陳夜:【別驕傲,後天考試範圍,勞動合同法第四章到第六章,考不過扣你工資。】
張靈溪:【!!!我今天就開始背!保證考過!】
陳夜:【別光背,理解了再說。書上第一百三十七頁有個案例,你試著自己分析一遍。】
張靈溪秒回了一個敬禮的表情包。
陳夜看著屏幕搖了搖頭。
這姑娘的學習熱情倒是不缺,就是太容易緊張了。
手機又響了一下。
林雪:【老公,晚上來家裡吃飯嗎?我今天買了排骨和鱸魚。】
陳夜想了想,回了一個字:【來。】
剛放下手機,王浩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陳哥!出事了!」
陳夜看著他。
「平安縣那邊,張鈺的小姨劉秀芳打電話過來了。
她說今天一早,劉建國的老婆王芳帶著幾個人去了她家。」
陳夜的眼神立刻冷了下來。
「幹什麼去了?」
王浩掏出手機翻出通話記錄。
「劉秀芳說,王芳在她家裡又哭又罵,讓她不許出庭作證。
還放了狠話說如果敢去法院,就讓她兒子這輩子別想在平安縣混了。」
陳夜站起來。
「錄音了沒有?」
「劉秀芳自己用手機偷偷錄了一段,不過她嚇得夠嗆,聲音斷斷續續的。」
「讓她把錄音發過來。」「然後你馬上給馬隊長打電話,把這件事報上去。
威脅證人,這又是一條罪。」
王浩轉身就往外跑。
安然正好端著奶茶從外面進來,差點被他撞翻。
「王浩你屬火箭的啊!我奶茶差點灑了!」
「別擋道!有情況!」王浩跑沒影了。
安然一臉懵地看向陳夜。
「老師,又怎麼了?」
「劉建國那邊坐不住了,派老婆去威脅證人。」
安然瞪大眼睛。
「這也太蠢了吧?現在全網都盯著呢,這時候去威脅證人?」
「蠢不蠢不重要。」陳夜走到白板前,在劉建國名字旁邊又添了一行字:威脅證人。
「重要的是他動了,動了就有痕跡,有痕跡就有把柄。」
「安然,幫我擬一份緊急申請書。
向法院申請對證人劉秀芳及其家屬進行人身安全保護,今天下午必須提交。」
安然放下奶茶,坐到電腦前開始打字。
「老師,你說這劉建國到底是怎麼想的?都火燒眉毛了還在作死。」
「在小地方蹲了二十年,習慣了一句話就能擺平所有事。」
「他不是在作死,是還沒意識到這次的對手不是平安縣那幾個聽話的小弟。」
安然飛速敲著鍵盤,頭也不抬地嘟囔了一句。
「這回,他碰到你了。」
陳夜沒接這話。
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目光落在白板上那張畫滿了紅色箭頭的關係圖上。
劉建國的每一步反應都在預期之內。
慌了,才會犯錯。
犯錯了,才會被抓住更多的尾巴。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蘇傾影:【新聞看到了,你又接了個大案子?注意身體別太拼了。】
陳夜回了四個字:【好的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