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盯著張靈溪往陳夜身邊挪的那半步，腦子裡嗡地響了一聲。
不是。
律所里她鬥不過柳歡，那是老闆認了。
鬥不過秦可馨，那是前輩富二代也認了。
出來逛個街，一個半路冒出來的擦邊主播都敢在她面前宣示主權？
安然眯了眯眼。
不好意思，這個她不認。
陳夜正準備轉身離開，安然突然蹦了一步上前。
精準地卡進了他和張靈溪中間的位置。
「老師！」
「叫什麼？」
「陳夜！」安然仰著腦袋，語氣理直氣壯，「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陳夜看著她。
安然的雙馬尾隨著她說話一顫一顫的。
配上那張圓乎乎的臉，看著確實挺無害的。
但陳夜太了解這個小綠茶了。
這種表情，一般都沒好事。
「什麼事？」
安然叉著腰，聲音清脆地在走廊里迴蕩。
「張鈺的案子結束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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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過案子結了要好好陪我玩三天！
你說要帶我去漫展！你還說要給我買手辦的！」
陳夜的表情凝固了，張靈溪的表情也凝固了。
旁邊路過的一個中年大叔扭頭看了一眼這個場面。
又看看陳夜，露出了一個「兄弟你真行」的眼神。
陳夜面無表情地開口：「我什麼時候說要帶你去漫展了？」
「就上次加班到十一點的那天！你親口說的！
你說案子結束帶我好好休息三天！」
安然一臉委屈，眼眶都快紅了。
陳夜回憶了一下。
好像確實說過類似的話。但原話是「結案後帶你休假」。
什麼漫展什麼手辦他是一個字都沒提過。
這丫頭現場加戲的本事是越來越強了。
張靈溪抱著購物袋站在旁邊，看看安然，又看看陳夜。
她突然覺得空氣變冷了。
安然轉過頭，對張靈溪露出了一個標準的社交微笑。
「靈溪姐，真不好意思啊，你們逛完了嗎？
接下來陳夜應該是要陪我了吧？畢竟他答應了我好久了呢。」
張靈溪愣了一下。
她不太習慣這種場面。
以前在直播間跟女主播搶流量她是不怕的。
但面對面這麼剛，她還真沒什麼經驗。
「我們還沒逛完。」張靈溪小聲說了一句。
安然立刻轉向陳夜。
「陳夜，你到底先陪誰啊？」
陳夜現在的心情。
大概就是站在法庭上看到原告被告同時起立向他開炮的感覺。
「安然，你今天不是輪休嗎？回家歇著去。」
「我不。」
安然仰著頭，嘴一撅。
「你對張靈溪姐姐又是買衣服又是報班的。
我上次加班到凌晨你就給我留了兩百塊打車錢。
兩百塊，都不夠我買一杯奶茶的。」
「你手裡那杯才十二塊。」
「那是因為我窮！」安然氣得跺腳。
「重點不是奶茶！重點是你答應我的事你根本不算數！」
張靈溪在旁邊聽著，心裡泛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她不知道陳夜還答應過安然這些。
帶她玩三天，帶她去漫展，給她買手辦。
雖然這些聽起來更像是哄小孩的話。
但張靈溪還是覺得極其不舒服。
她下意識地又往陳夜身邊靠了靠。
安然的目光飄過來，精準鎖定。
然後安然也往陳夜另一邊靠了靠。
陳夜被夾在中間，臉色肉眼可見地黑了。
「你們倆能不能離我遠點？逛個商場搞得跟什麼似的。」
「我沒有靠近你啊。」安然眨著眼睛，一臉無辜。
「我也沒有。」張靈溪趕緊往旁邊退了半步。
三個人就這麼站在商場走廊里僵持了幾秒。
安然率先打破了沉默。
「陳夜，那個手辦店，剛才我看到有限量的高達。」
她指著剛才那家店，眼睛亮晶晶的。
「你不是說結案了要給我買嗎？就一個，行不行？」
陳夜沉默。
他確實說過結案後帶她休假。
但買手辦這事，純屬安然臨場編排。
張靈溪這時候抱著袋子開口了。
「陳律師剛才說那種東西放家裡積灰，沒用。」
安然轉頭看向張靈溪。
張靈溪也毫不退讓地看著安然。
安然笑了，笑容甜得發齁。
「靈溪姐，那是陳夜對你說的吧？他又沒對我說。」
張靈溪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安然趁熱打鐵，拽著陳夜的袖子死命往手辦店方向拖。
「走嘛走嘛，就看一眼。你要是不買我自己買，但你得陪我挑。」
陳夜被她拽得一個踉蹌，回頭看了張靈溪一眼。
張靈溪站在原地，雙手緊緊抱著購物袋。
嘴唇抿著，眼裡的光暗了半截。
陳夜抽回袖子。
「安然，鬆手。」
安然委屈巴巴地鬆了手。
陳夜走回張靈溪面前，把她手裡最重的袋子接過來。
「走吧，一塊去看看。」
張靈溪抬起頭，對上陳夜的目光，嘴角又慢慢翹了起來。
安然在後面看著這一幕，嘴裡的吸管又被咬扁了一截。
三個人進了手辦店。
安然直奔高達模型區，張靈溪站在門口的貓耳手辦前挪不動步子。
陳夜站在中間，左看看右看看。
安然舉著一個限量版高達衝過來。
「這個！這個超帥的！你看這個翅膀還能動！」
「多少錢？」
「才一千八！」
「才？」
「跟你打贏一場官司的律師費比起來，就是才嘛！」
陳夜看著她理直氣壯的樣子，忍不住想笑又生生忍住了。
張靈溪這時候從另一邊飄了過來。
手裡捧著剛才那個毛絨貓耳手辦。
她沒說話。
只是站在陳夜面前，把手辦舉到胸前，大眼睛水汪汪地看著他。
陳夜：「……」
安然：「……」
安然瞬間把高達往陳夜眼前又懟近了三公分。
「陳夜，你先答應我的。」
張靈溪默默把貓耳手辦又往前遞了遞。
不說話，就看著他。
陳夜閉了一下眼。
「都放下。」
兩個人同時看向他。
「都買。」
安然的眼睛瞬間亮了，張靈溪的嘴角也跟著翹了起來。
但下一秒陳夜補了一句。
「安然的從你下個月工資里扣。」
安然的笑容當場碎裂。
「憑什麼！你給靈溪姐買衣服的時候怎麼不扣？」
「她不是我員工。」
安然氣得差點把高達摔地上。
「陳夜！你偏心！」
「對，我就是偏心，怎麼了？」
安然張了張嘴，竟然被噎得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張靈溪在旁邊偷偷笑了一下，趕緊低下頭裝作沒笑。
安然捕捉到了那個笑。
她狠狠咬了一口吸管，把快見底的奶茶發出了巨大的吸溜聲。
付完帳出了手辦店，安然抱著高達盒子，張靈溪抱著貓耳手辦。
兩個人一左一右走在陳夜旁邊。
互相看了一眼，又互相移開目光。
安然突然想起了什麼，頭湊到陳夜耳邊。
「對了，你說的三天假呢？還有漫展呢？」
「漫展是你自己加的，我什麼時候說過漫展？」
「你說了！」
「錄音呢？」
「……」
安然被他這句反問堵得啞口無言。
用律師的邏輯跟律師吵架，簡直是自己找死。
張靈溪在旁邊聽著，忍不住輕聲嘀咕了一句。
「安然妹妹，沒證據的事就別硬說了。」
安然扭頭看她。
「靈溪姐，你這是學了兩天法條就開始用了？」
「學以致用嘛，陳律師教的。」
安然的表情精彩極了。
陳夜懶得管這兩個人的暗潮湧動，拎著東西大步往前走。
身後傳來兩個女人壓低聲音你來我往的交鋒。
「靈溪姐，你今天怎麼打扮得這麼清純啊？
跟你以前直播的風格差距挺大的呀。」
「改了嘛，陳律師讓我改的。」
「哦，那你可真聽話。」
「安然妹妹也挺聽話的呀，聽說你加班到凌晨都不抱怨的？」
「因為我熱愛工作。」
「嗯，我也熱愛學習。」
兩個人互相微笑著，空氣里瀰漫著某種無法言說的濃烈硝煙。
陳夜走到電梯口按下了下行鍵。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這兩位。
安然抱著高達，張靈溪抱著貓耳。
一個雙馬尾，一個髮夾別耳後。
兩個人臉上都掛著溫柔無害的笑容。
但那種互相打量的眼神，讓陳夜後背莫名其妙地發涼。
他突然後悔今天出門沒多帶一個人。
比如李哲，比如王浩。
至少能幫他擋擋子彈。
電梯門開了，三個人走了進去。
安然又開始了。
「陳夜，我們三個人剛好，要不一會一起去喝下午茶？」
她笑嘻嘻地看著張靈溪。
「靈溪姐不介意吧？」
張靈溪抱著貓耳手辦，也笑嘻嘻地回了一句。
「當然不介意。」
陳夜站在兩個人中間。
他突然覺得，今天這個商場之行，比打劉建國那場官司還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