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夜拋出鑑定人出庭的炸彈後,法庭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旁聽席上的許曼瞪大了眼睛。她雙手死死抓著前面的欄杆,緊緊盯著陳夜。
周明的反應極快,立刻站起身,大聲抗議。
「審判長!辯護人在開庭前並未提交鑑定人出庭申請!」
「現在當庭提出,純粹是故意拖延時間,嚴重擾亂法庭秩序!」
陳夜靠在椅背上,連站都懶得站起來,臉上掛著嘲弄的冷笑。
「公訴人是不是對《刑事訴訟法》有什麼誤解?」
「對鑑定意見有異議,人民法院認為確有必要,鑑定人就應當出庭。」
「怎麼,你們敢拿照片做基因鑑定,不敢讓人出來走兩步?」
陳夜這話夾槍帶棒,字字句句直戳公訴方的肺管子。
周明被懟得臉色漲紅,轉頭看向審判席尋求支援。
趙紅梅冷著臉,重重地敲響了法槌。
「咚!」
「本庭認為,該鑑定報告形式合法,程序完備。」
「沒有必要讓鑑定人出庭。」
「辯護人的申請,本庭予以駁回。」
趙紅梅的語氣生硬,直接動用法官的權力強行推進程序。
她當然清楚一審的證據有些問題。
但二審如果因為這種理由改判,整個司法系統的臉面往哪擱?
維護一審判決的穩定性,才是她今天坐在這裡的首要任務。
陳夜聽到這話,直接嗤笑出了聲。
「形式合法?」
「連實物檢材都沒有,拿幾張照片做鑑定。」
「趙法官,您要是覺得這也叫形式合法。」
「那明天我就能拿一張奧特曼的照片,找個機構鑑定出它是瀕危外星人。」
旁聽席上立刻傳來幾聲沒憋住的悶笑。
李哲和王浩坐在後面,兩人瘋狂憋笑,肩膀直抽抽。
王浩低聲對李哲說。
「陳律這也太勇了,連奧特曼都搬出來了。」
李哲趕緊捂住他的嘴。
「別說話,當心被趙紅梅一起趕出去。」
趙紅梅大怒,手裡的法槌敲得震天響。
「辯護人!注意法庭紀律!」
「這裡是法庭,不是你講段子的地方!」
安然坐在陳夜旁邊,嚇得在桌子底下偷偷拽陳夜的衣服下擺。
她壓低聲音。「老師,你收著點啊。」
「趙紅梅臉都綠了,等會真把咱們趕出去怎麼辦?」
「我還想贏了案子去吃大龍蝦呢!」
陳夜反手在桌子底下拍開安然的手。
「你那點出息。」
「臉綠了算什麼,今天我非把她氣成紅綠燈不可。」
「你給我坐直了,別抖。」
安然撇了撇嘴,嘟囔著抱怨。
「我哪有抖,我是高跟鞋卡在桌子腿上了。」
她嘴上硬氣,心裡卻莫名地安定下來。
看著陳夜那寬闊的肩膀,那種天塌下來有人頂著的安全感。
讓她剛才的恐慌蕩然無存。
這男人雖然嘴毒,但護犢子的時候是真的帥。
安然忍不住多看了陳夜的側臉兩眼,心裡泛起一絲異樣的漣漪。
周明見趙紅梅發火,立刻抓住機會反擊。
「審判長,辯護人這是在胡攪蠻纏!」
「出具報告的機構是省內權威的司法鑑定中心。」
「專家是根據照片中鸚鵡的羽毛紋理、喙部特徵。
結合豐富的專業知識得出的結論!」
「這在司法實踐中是有先例的,完全符合科學規律!」
周明這番話看似冠冕堂皇,實則是在偷換概念。
他企圖用專家的權威性來掩蓋程序的嚴重違規。
陳夜直接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
「先例?哪個先例?你把案號報出來我聽聽。」
「專家看一眼照片就能測出基因序列?」
「這專家是變異了還是開天眼了?」
「這根本不叫司法鑑定,這叫算命!」
陳夜的毒舌火力全開,根本不給周明留半點面子。
「要不這樣,周檢察官。」
「您給我拍張照,您讓那位專家也給我測測基因。
看看我祖上是不是有皇室血統?」
旁聽席上的許曼這次是真的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周明氣急敗壞地指著陳夜。
「你這是侮辱司法鑑定人員!」
「你這是在挑戰司法權威!」
陳夜雙手一攤,滿臉的無辜。
「我只是尊重科學。」
「沒有活體,沒有血液毛髮樣本,連根鳥毛都沒有!」
「就憑几張圖片,你就敢定人五年實刑!」
「周檢察官,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陳夜的連續質問,把周明死死逼到了牆角。
周明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他只能轉頭再次看向趙紅梅。
趙紅梅見局勢失控,再次高高舉起法槌。
「夠了!」
「辯護人,本庭警告你最後一次!」
「停止發表與本案無關的煽動性言論!」
「否則本庭將依法對你採取強制措施,驅逐出庭!」
法庭氣氛瞬間降低。
兩名全副武裝的法警甚至往前走了兩步,目光死死鎖定在陳夜身上。
大有一種陳夜再敢多說一句,就把他架出去的架勢。
許曼在旁聽席嚇得捂住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陳夜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明白趙紅梅的底線在哪裡。
這幫人就是想快刀斬亂麻,強行用程序壓死事實。
如果繼續在這個問題上胡攪蠻纏,趙紅梅真敢把他趕出去。
陳夜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腦子裡飛速盤算著下一步的對策。
就在他準備換個角度繼續撕咬的時候,旁邊的安然突然動了。
安然猛地站了起來。
她沒有去看趙紅梅那殺人般的眼神,也沒有理會周明的嘲笑。
安然直接拿起那份物種鑑定報告,聲音清脆響亮。
「審判長!」
「既然法庭不讓鑑定人出庭,那我們就直接看這份報告本身!」
安然的舉動讓陳夜有些意外。
他轉頭看著自己這個平時咋咋呼呼的小東西。
此刻的安然,腰杆挺得筆直,眼神中沒有了剛才的慌亂。
「公訴人剛才說,鑑定專家是根據羽毛紋理得出的結論。」
「但是,請法庭注意鑑定報告的第三頁!」
安然高高舉起那份報告,手指重重點在上面的一行字上。
「報告上清清楚楚寫著,檢驗方法為:基因條形碼技術!」
安然的目光直逼公訴人席位上的周明。
「我想請問公訴人。」
「難道現在的科技已經發達到,可以通過一張JPG格式的照片。
直接提取出生物分子了嗎!」
此言一出,整個法庭瞬間死寂。
周明愣住了。
他根本沒仔細看那份報告的具體檢驗方法。
一審的時候,大家都是走個過場,誰會去摳這種字眼?
趙紅梅也愣住了,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案卷上的那份報告。
安然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這一刻,她腦子裡的思路無比清晰。
陳夜教給她的那些法理和實務技巧,全都在這一刻融會貫通。
「如果是形態學鑑定,專家看照片也許還能勉強說得通。」
「但這份報告白紙黑字寫的是基因提取鑑定!」
「沒有檢材,沒有提取過程,沒有擴增記錄!」
「這根本不是什麼證據瑕疵,這是赤裸裸的證據造假!」
安然的聲音在法庭里迴蕩,擲地有聲。
「一個五年實刑的重案,定罪的核心證據竟然是這種荒唐的東西!」
「如果法庭採信了這份報告,那以後是不是隨便拿張圖片就能定人的罪?」
周明徹底慌了神,額頭開始冒汗。
他趕緊翻開面前的卷宗,試圖找到反駁的理由。
安然根本不給他機會,直接搬出法條。
「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於適用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九十八條。」
「鑑定過程和方法不符合相關專業的規範要求的。」
「鑑定意見不得作為定案的根據!」
安然重重地合上卷宗,目光直視審判長。
「審判長,這份作為定罪核心的鑑定報告,存在無法彌補的程序違法!」
「辯護方強烈要求依法予以排除!」
這番話有理有據,直擊要害。
徹底撕開了公訴方苦心經營的證據鏈。
陳夜坐在旁邊,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這丫頭,總算是開竅了。
沒白費他大半夜查崗檢查律師袍的苦心。
陳夜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安然的鞋跟一下,低聲誇讚。
「幹得漂亮,大龍蝦穩了。」
安然聽到這話,嘴角忍不住上揚,但還是強行繃住表情,保持著嚴肅的姿態。
周明徹底慌了,他結結巴巴地想要辯解。
「審判長……這……這可能是鑑定機構的失誤……」
「他們可能原本想寫形態學鑑定,結果列印錯了……」
安然毫不留情地當場打臉。
「失誤?五年實刑的重案,你跟我說是失誤?」
「那請公訴人當庭解釋一下,既然是失誤,那真實的鑑定過程到底是什麼!」
「你拿不出真實的鑑定過程,憑什麼紅口白牙說它是失誤!」
周明啞口無言,臉憋成了豬肝色。
趙紅梅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法槌舉在半空中,遲遲沒有落下。
她知道,今天這個案子,被這兩個律師徹底攪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