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的話音剛落,陳夜就翻身壓了上去。
她下意識往後縮,後背抵住床頭木板。
「你不是說不緊張了?」
「我沒緊張。」
安然的手指緊攥著枕套邊緣。陳夜一手撐在她耳側,一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頭。
月光從窗簾縫漏進,正好落在安然臉上。
她的睫毛在抖,嘴唇微張,鼻尖掛著一層薄汗。
「你抖什麼?」
「空調太冷了。」
陳夜伸手把空調關了。
海風從窗縫灌進,帶著潮濕鹹味,裹住兩人的體溫。
「還冷?」
安然搖頭,手指從枕套轉移到他的手臂上攥著不放。
「那你還抖。」
「因為你看我的眼神太兇了。」
陳夜低頭咬了一口她的耳垂。
安然整個人彈了一下,一聲悶哼卡在嗓子裡。
「老師……」
「叫老公。」
「老公,你能不能溫柔點。」
「上次在蒙省怎麼說的?」
安然的臉燒得能煎雞蛋。
蒙省那次是她的第一次,疼得她咬爛了半條毛巾,事後走路腿都在打顫。
「你就知道欺負我。」
陳夜沒再說話,低頭吻上她的鎖骨。
安然的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身體繃成一張弓。
窗外的海浪一輪輪湧上,拍碎在礁石上,浪花濺開又落下。
房間裡的溫度在升高。
安然的呼吸越來越急,胸口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大。
她咬著下唇,眼角擠出水光。
「老公,慢一點。」
陳夜的手掌按住她的腰窩,往下壓了兩分。
安然的聲音碎成一片,從嗓子眼擠出,像海面上被風吹散的泡沫。
這一場比第一次更久。
安然的手從他的肩膀滑到背上,指甲嵌進皮膚里。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學會了咬人,牙印留在陳夜的肩頭,一圈淺淺的弧形。
海浪聲忽遠忽近,像有人在窗外不知疲倦地鼓掌。
陳夜感覺身下這個二十多歲的小丫頭,正用一種笨拙但拼命的方式回應他。
她的腿纏在他腰上,腳趾蜷縮,每一次都用力到發抖。
「你放鬆。」
「我放鬆不了。」
安然的眼淚滾下來,分不清是疼還是別的什麼,「你太……」
後半句被海浪聲蓋住了。
陳夜低頭含住她的眼淚,鹹的。
跟窗外海風一個味道。
不知道過了多久,安然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整個人癱在床上,像一條被浪衝上岸的魚。
她的碎花吊帶裙揉成一團扔在地上,白比基尼掛在床尾欄杆上,隨著空調風晃蕩。
陳夜翻身躺下,胸口還在起伏。
安然爬過來,把臉貼在他的胸口上,頭髮散了一枕頭。
「老師。」
「嗯。」
「我覺得我快死了。」
「誇張。」
「真的,腿都沒知覺了。」
安然用腳趾碰了碰他的小腿,確認自己還能動。
陳夜伸手把被子扯過來蓋住她。
「睡吧。」
「不要,我還想說話。」
「那你說。」
安然枕著他的胳膊,聲音軟綿綿的。
「老公,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
「怎麼了?」
「在法庭上我很厲害,對不對?馬建被我說得一句話都接不上來。」
「嗯,不錯。」
「但是到了你面前,我什麼都不會。」
安然的手指在他胸口畫圈,「我連怎麼配合你都不知道。」
陳夜笑了一聲。「你才多大點。」
「蘇姐姐比我好看,靈溪姐比我會討你歡心,連那個江語嫣都比我會玩。」
「你怎麼知道江語嫣的?」
安然咬了咬嘴唇。
「我猜的。上次在飯局上,蘇姐姐的閨蜜看你的眼神就不對。」
陳夜沒說話。
這小丫頭看著單純,心眼比篩子還細。
「你猜你的,別亂說。」
安然悶悶地嗯了一聲。
「我覺得我什麼都比不上她們。沒有蘇姐姐的臉,沒有張靈溪的身材,更沒有錢。我就是個窮得叮噹響的實習生。」
陳夜低頭看她。
月光下,安然的臉上掛著未乾的淚痕,鼻頭紅紅的。
「但你有一樣東西,她們都沒有。」
「什麼?」
「你乖巧可愛古靈精怪的。」
陳夜的拇指蹭了蹭她的顴骨,「你是你,你和她們都不一樣。」
安然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眼淚直接涌了上來。
「你哭什麼?」
「沒有。」
安然拿手背擦眼淚,越擦越多,「你說這種話,我受不了。」
陳夜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
「行了,別哭了,明天眼睛腫了醜死。」
安然帶著哭腔笑了一聲,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話。
聲音小到被心跳聲蓋過。陳夜沒聽清,但也沒問。
有些話聽不清比聽清了好。凌晨三點,安然終於睡著了。
陳夜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張靈溪發了條消息:老公早點休息,別太累了。
蘇傾影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條排練照片。
江語嫣發了張照片,脖子上戴著那個皮質項圈,配文是:想你了,陳律師。
陳夜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閉上眼。
懷裡的安然翻了個身,把他的手臂抱得更緊了。
她在夢裡還在笑。
次日清晨。陽光打在床單上的時候,安然已經醒了。
她趴在枕頭上看著還在睡的陳夜,忍了三分鐘,終於沒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臉。
「起床了!最後一天了!」
陳夜嗯了一聲,眼睛沒睜。
安然直接掀被子。
冷氣灌進,陳夜條件反射地把被子拽回來。
安然趁機鑽進被子裡,整個人趴在他身上,鼻尖頂著他的下巴。
「老公,起來嘛。」
「幾點了?」
「七點半!你說帶我浮潛的!說話算數!」
陳夜睜開一隻眼看她。
小丫頭精力充沛得像條哈士奇,昨晚折騰到凌晨三點,現在跟沒事人一樣。
「你先從我身上下去。」
「不要。」
安然把下巴擱在他胸口,「你不起來我就不下去。」
陳夜一把翻身,直接把她壓在身下。
安然尖叫了一聲,雙手推他的胸口。
「起來起來起來!我錯了!」
陳夜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然後翻身下床。
安然躺在床上,捂著被親過的額頭,臉紅得像煮熟的蝦。
兩人洗漱完換好衣服下樓吃早餐。
安然今天穿了件藍白條紋的海軍風連衣裙,頭髮編成麻花辮垂在肩側。
陳夜看了一眼。
「你怎麼什麼風格都能穿?」
「好看嗎?」
安然轉了一圈。
「行了,吃飯。」
安然坐下來的時候小心翼翼的,動作明顯比昨天慢了半拍。
陳夜假裝沒看見。
早餐之後,兩人照計劃去浮潛。
這是第二次下水,安然已經不那麼害怕了。
她自己含著呼吸管趴在水面上,四肢展開,像只海星。
陳夜在旁邊看著她,時不時伸手調整她的姿勢。
水下的光斑打在安然身上,裙子在水中飄起。
她扭頭看陳夜,沖他比了個OK。
護目鏡後面的眼睛笑成了縫。
上岸以後安然又拍了一堆照片,這回學乖了,沒把陳夜拍進去。
「老公,你幫我拍一張。」
陳夜接過手機,給她拍了張站在礁石上的照片。
海風吹起她的裙擺和麻花辮,背景是無邊的藍色大海。
安然看了一眼,滿意得不行。
「這張可以發朋友圈!」
「隨你。」
安然編輯了文案發出去:大海,你好呀。
配了一個太陽的表情。
發完之後她偷偷給陳夜看了一眼評論區。
張靈溪點了個贊。
秦可馨評論:好漂亮,在哪裡?
溫怡評論:安然姐也太好看了吧!
她假裝無所謂地鎖了屏。下午,兩人把度假區剩下的項目挨個玩了一遍。
沙灘排球,安然接球的姿勢像在做廣播體操,笑得陳夜差點把球砸她腦袋上。
沙灘摩托,安然摟著陳夜的腰,尖叫聲能傳到對面的小島。
帆板,安然摔了四次水,第五次站穩了三秒鐘,然後又摔了。
日落的時候,兩人坐在沙灘上。
安然的鼻頭曬脫了一層皮,頭髮被海水泡得毛糙,整個人狼狽又開心。
她歪著頭靠在陳夜肩上,看著太陽一點點沉進海平線。
「老公。」
「嗯。」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像一個怎麼都分不開的結。
晚上八點,陳夜把安然塞進浴室洗掉一身沙子。
自己坐在沙發上訂了明天上午十點的機票。
手機響了一下。
柳歡發來的消息:聽說你帶安然去海邊了?
陳夜回了兩個字:出差。
柳歡:出差帶比基尼?出差我怎麼不知道?
安然發朋友圈了你知道嗎。
陳夜切到安然的朋友圈看了一眼,那張礁石上的照片,藍天白雲大長腿。
他揉了揉太陽穴,發了條回覆:回去跟你解釋。
柳歡沒再回消息。
陳夜盯著聊天界面看了幾秒,退出微信。
浴室里傳來安然哼歌的聲音,跑調跑得離譜。
但她哼得很開心,陳夜把手機扣在茶几上,靠著沙發閉眼。
這三天,安然笑的次數比在律所一整年都多。
他知道這小丫頭要的從來不多。
一個擁抱,一句承諾,偶爾被偏愛的錯覺。
就夠她扛著所有的委屈和自卑,繼續往前走了。
浴室門開了,安然裹著浴巾出來,頭髮濕漉漉地搭在肩上。
「老公,你去洗。」
「嗯。」
陳夜站起來路過她身邊,伸手在她濕發上揉了一把。
「把頭髮吹乾再睡。」
安然紅著臉應了一聲。
陳夜走進浴室,關上門。
身後傳來吹風機的嗡嗡聲,他扭開花灑,熱水澆下來。
後天回到新城,等著他的是一堆沒處理完的女人和案子。
但今晚,先把這個小丫頭最後一晚的海邊假期過完。
他在花灑下站了十分鐘,出來的時候安然已經把頭髮吹乾了。
她穿著一件白T恤坐在床上,是陳夜的那件。
「我的睡衣髒了,借你衣服穿一晚上。」
陳夜掃了她一眼。
他的T恤在她身上大了兩號,衣擺蓋到大腿中間,兩條光腿露在外面。
安然被他看得不自在,往被子裡縮了縮。
「你別這麼看我。」
「最後一晚了。」
陳夜走過去坐在床邊。
安然抿著嘴唇,兩隻手攥著被子邊緣。
「我知道。」
她鬆開被子,主動靠了過來。
額頭貼著他的肩膀,聲音很輕。
「最後一晚,我不緊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