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只剩下柳歡和陳夜兩個人。
柳歡站起來，走到窗邊透了口氣。
她的臉色有些發白，手撐在窗框上，像是在極力緩解著什麼不適。
陳夜大步走過去，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胃又不舒服了？」
「有點。」
柳歡閉上眼睛，「剛才忍著沒吐出來。」
「你還敢逞強。」
陳夜眉頭擰緊，扶著她坐下，「剛才在會上就該讓我去說，你不用親自上。」
柳歡靠在椅背上，「這個案子我必須親自帶隊，不然下面的人不會重視，對手也會覺得我們底氣不足。」
陳夜看著她蒼白的臉，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女人，永遠把律所放在第一位，連懷孕了都不肯放慢腳步。
「我陪你一起去。」
柳歡睜開眼睛看他。
「你當然要一起去，不然我一個人去送死嗎？」
陳夜被她這句話逗得無奈苦笑。
他點了點頭，「那你還準備帶誰去？」
柳歡想了想。
「把你們公益部那幾個年輕人都帶上，這麼大的案子是最好的機會。」
「五個人。」
陳夜算了算，「會不會太少了？」
「夠了。」
柳歡說，「人多反而麻煩。我們要的是精兵強將，不是去充場面。」
陳夜看著她。
她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極亮，那是遇到強敵時特有的興奮光芒。
他知道，柳歡一旦投入工作，就會變成另外一個人，就是那個殺伐果斷、雷厲風行、絕不退縮的柳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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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件事。」
柳歡忽然壓低聲音，「咱們具體的出發航班和行程安排，必須嚴格保密。包括李哲他們在臨出發前，都別跟他們透底。」
陳夜愣了一下。
「為什麼？」
「防患於未然。」
柳歡的語氣透著警惕，「十幾億的案子，對手又是峰達律所，難保他們不會提前摸我們的行蹤。」
陳夜點點頭。
「好。」
柳歡走到會議室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忽然回頭看著陳夜。
「陳夜。」
「嗯？」
「謝謝你。」
陳夜愣了一下。
「謝什麼？」
「謝你願意陪著我。」
柳歡的嘴角微微上揚，狐狸眼裡流露出一絲難得的柔軟，「雖然你剛才在會議上什麼都沒說，但我知道你在。」
陳夜走過去，站到她面前。
「我不放心你。」
「我知道。」
柳歡伸手拉住他的領帶，把他的頭往下扯了扯，在他額頭上印了一個極輕的吻，「但你得相信我，我能照顧好自己，也能護好這個孩子。」
她的嘴唇很涼，帶著一點潤唇膏的清香。
陳夜直起身，深深看著她。
柳歡對他笑了笑，那種從容的淡笑，讓他懸著的心踏實了許多。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陳夜跟在她身後走出會議室。
走廊里，秦可馨正拿著文件夾等在柳歡辦公室門口。
看到柳歡出來，她快步迎了上去。
「柳總，這是您要的鼎盛礦業的資料，我已經整理完畢。」
秦可馨雙手把文件遞給柳歡，「另外，江南省那邊的酒店我也提前訂好了。」
柳歡接過文件，翻開掃了兩眼。
秦可馨微怔了一下。
「我也去？」
「對。」
柳歡點頭，「除了統籌行程，對方峰達律所的答辯狀和核心法條反擊點，你來主筆。你的專業能力我信得過，別總因為想給陳夜做助理就埋沒了自己的本事。有問題嗎？」
秦可馨反應過來，看了陳夜一眼，乾脆地應下。
「沒問題，柳總。我這就去辦。」
她轉身欲走，目光敏銳地捕捉到了細節，又停下腳步。
「柳總，您臉色不太好，需不需要……」
「沒事。」
柳歡出聲打斷她，「去忙吧。」
秦可馨不著痕跡地看了陳夜一眼，陳夜目光沉靜地對她微微點了點頭。
秦可馨這才收回視線，轉身離開。
柳歡看著秦可馨幹練的背影，忽然輕聲感嘆：「可馨這個丫頭，真是越來越能幹了。憑她處理案子的水準，早該獨當一面了。」
「她是跟對了人，也願意留在這。」
陳夜說。
柳歡斜睨了他一眼。
「你是在誇她，還是在變相拍我馬屁？」
「都夸。」
陳夜輕笑了一聲，「走吧，去你辦公室定細節。」
兩人走進柳歡的辦公室。
柳歡在辦公桌後落座，將文件攤開。
陳夜在她對面坐下，兩人開始核對去江南省的具體安排。
柳歡一邊翻閱文件一邊說：「案卷資料我已經讓可馨分類好了，今晚你帶回去吃透，明天我們再對一遍戰術。」
「行程定在什麼時候？」
「後天一早。」
柳歡說，「落地大概三個小時。到了先適應一天，大後天直接約對方碰面。」
陳夜皺起眉頭看著她。
「你真的不再多休息兩天？」
柳歡抬起頭，眼神不容反駁。
「不用。兵貴神速，早去早回夜長夢多。」
陳夜知道這女人的脾氣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只能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暗自決定，到了江南省之後，必須時刻盯緊她，絕不能讓她出半點岔子。
兩人又針對案情討論了許久，直到傍晚六點多。
柳歡靠在椅背上，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
陳夜見狀，徑直走到她身後，溫熱的手掌覆上她的肩膀，力道適中地替她揉捏起來。
「累了就回家。」
「剩下的首尾我來收。」
柳歡舒服地閉上眼睛，享受著他難得的伺候。
「還有幾封重要的郵件沒回……」
「明天再回。」
陳夜的手停在她的肩頸處，語氣不容置疑，「你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柳歡沉默了幾秒，最終順從地嘆了口氣。
「好，聽你的。」
陳夜利落地幫她收拾好辦公桌上的散亂文件，兩人並肩離開律所。
走出大樓的旋轉門時，柳歡忽然停住了腳步。
「怎麼了？」
柳歡仰頭看著君誠律所高聳的大樓，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自嘲。
「陳夜，你說我是不是太拼命了？」
陳夜靜靜看著她。
「為什麼突然這麼想？」
「懷著孕還不肯歇著，非要大老遠跑去外地。」
柳歡輕聲說，「有時候連我自己都覺得，我挺瘋的。」
陳夜伸手，緊緊握住她的手。
「你不是瘋，你只是柳歡。」
柳歡轉過頭看他。
晚霞的餘暉灑在她的臉頰上，那雙勾人的狐狸眼裡泛起一層極柔和的光暈。
「走吧。」
她反握住他寬大的手掌，「回家，明天還要打硬仗。」
兩人牽著手並肩走向停車場。
陳夜的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沉沉地壓著，他很清楚，接下來等待他們的江南省之行，絕不輕鬆。
但只要她敢沖，他就會毫不猶豫地陪在她身邊，擋下所有的明槍暗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