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點十五分，柳歡終於睡熟了。
她睡得不安穩，眉心總會輕輕動一下，手還護在小腹附近。
陳夜坐在床邊，沒有馬上起身。
他把空調溫度調高，又把床頭柜上的水杯挪到她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柳歡迷迷糊糊醒了一下，「你要去可馨那邊？」
陳夜頓住，「我去拿密碼和清單，馬上回來。」
柳歡睜開眼看他，「讓她送過來不行嗎？」
「太晚了。」
陳夜說，「她一個人在走廊跑來跑去，我不放心。」
柳歡沉默片刻，「陳夜。」
「嗯？」
「別讓她出事。」
柳歡看著他，「她跟了你這麼多年，比誰都信你。」
陳夜心口被這句話壓了一下，俯身替柳歡掖好被角，「我知道。」
柳歡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我今天總覺得心裡亂。」
陳夜坐回去，「孕反加庭審壓力，別自己嚇自己。」
柳歡搖頭，「我不是怕輸，我怕他們不講規矩。」
陳夜目光微冷，「他們要是講規矩，就不會把鼎盛股權搶成這樣。」
柳歡的手慢慢鬆開。
陳夜摸了摸她的額頭，「睡吧，判決前你不能倒。」
柳歡閉上眼，「回來叫我一聲。」
「好。」
陳夜沒有立刻離開。
等了幾分鐘，確認柳歡呼吸重新穩下來，他才拿起外套出門。
走廊里很安靜，迎賓館的地毯厚，腳步聲被吞得乾乾淨淨。
陳夜進電梯，按下十二樓。
陳夜走出轎廂，給秦可馨發消息。
「我到走廊了。」
沒有回音，陳夜停住腳步。
走廊盡頭，1206的門牌燈亮著，門縫裡沒有光。
他又撥電話，無法接通。
陳夜快步走過去，抬手敲門。
「可馨。」
裡面沒有動靜，他貼近門板聽了兩秒，裡面安靜得不正常。
陳夜轉身走向電梯口，直接撥給前台，「我是十八樓陳夜，1206房客聯繫不上，馬上派值班經理帶房卡上來。」
前台遲疑，「陳先生，客人隱私我們不能隨便開門……」
陳夜聲音一沉，「1206是我們團隊核心成員，手裡有重大經濟案的關鍵證據。她要是出事，你們迎賓館今晚就準備接受警方封控。」
前台那邊立刻慌了，「您稍等，我馬上通知經理。」
陳夜掛斷電話，又撥給秦可馨。
鈴聲這次響了，從門內傳出來。
陳夜的心往下沉。
三分鐘後，值班經理帶著保安跑來，滿頭是汗。
「陳先生，您確定要開嗎？」
陳夜盯著他，「開。」
門鎖滴了一聲。
陳夜推門進去，保安剛想跟上，陳夜抬手擋住，「站門口，別踩現場。」
房間裡一片黑暗，陳夜順手按下牆上的開關。
燈亮起的瞬間，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床頭櫃倒在地上，地毯上散著幾張紙。
一隻高跟鞋橫在沙發旁邊。
秦可馨的手機扔在地上，屏幕碎了一角，還在顯示未接來電。
浴室門半開著。
水龍頭沒關，水正順著洗手台往下滴。
陳夜走進去，目光一寸寸掃過。
桌上的電腦不見了，行李箱還在，證件夾也在。
床邊有一道拖拽出的褶痕。
茶几角落沾著一點很淡的口紅印，旁邊有半枚被踩碎的耳釘。
那是秦可馨今晚戴的珍珠耳釘。
陳夜彎腰撿起耳釘，指尖發涼。
值班經理聲音發抖，「陳先生，這，這會不會是客人自己出去了？」
陳夜回頭看他，「你出門會把手機砸在地上，鞋留一隻水龍頭開著，再順手把自己拖過地毯？」
值班經理臉白了。
陳夜走向門口，「調監控。」
保安連忙說：「走廊和電梯都有監控。」
陳夜拿起手機又看向房門，「誰刷過這間房？」
值班經理趕緊用對講機喊前台查記錄。
陳夜沒等結果，先撥給柳歡。
電話接通，柳歡帶著睡意問：「回來了？」
陳夜深吸一口氣，語氣儘量平穩，「可馨不在房間，裡面有掙扎的痕跡。」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緊接著是掀被子的聲音。
柳歡聲音發緊，「我馬上下來。」
「不准出來。」
陳夜語氣極重，「你待在房間鎖好門，誰敲都別開。」
「陳夜！」
「歡歡，聽我一次。」
陳夜語速加快，「你現在下來只會亂上加亂，沒有任何用。」
柳歡呼吸急促，過了幾秒才問：「可馨被綁了？」
「八九不離十。」
「張明遠？」
「除了他，沒人有這個動機。」
陳夜抬頭看向值班經理，「你們監控室在哪？」
值班經理忙答：「一樓。」
陳夜對電話里交代：「我去看監控，你立刻聯繫安然別出門，讓李哲王浩到十二樓門口集合。
你來報警，只說團隊成員失蹤，別提證據細節等我看完監控定口徑。」
柳歡咬牙道：「好。」
掛斷電話，陳夜轉身往電梯走。
李哲和王浩剛好從另一邊跑來。
李哲睡衣外裹著外套，臉色煞白，「陳律，秦姐呢？」
王浩手裡還拎著個檯燈，手在發抖。
陳夜看了眼檯燈，「你們守在門口，任何人不准進去，酒店的人也不行。保護好現場。」
李哲立刻點頭，「明白。」
王浩把檯燈往牆邊一橫，「誰敢進去我就砸。」
陳夜冷聲提醒：「動手前先拍臉，把所有靠近的人錄下來。」
陳夜帶著值班經理下樓進監控室。
屏幕上播放著十二樓走廊畫面。
十點零三分，秦可馨回房。
十點二十一分，走廊盡頭安全通道門開了。
兩個穿維修工制服的男人推著清潔車走出來。
值班經理立刻解釋：「我們酒店晚上沒有維修安排。」
畫面里，兩人停在1206門口敲門。
門開了一條縫，清潔車立刻被推過去，擋住了攝像頭的角度。
三分鐘後，兩人推著車離開。
車上多了一個很大的灰色布袋，垂下來的邊角露出一截白襯衫袖口。
陳夜指著屏幕，「繼續，看他們去哪。」
畫面切到安全通道。
兩人抬著布袋下樓，避開大堂，從員工通道進了後廚，再從卸貨口出去。
卸貨口外，一輛灰色商務車停了四十秒。
車牌被泥擋住一半，但陳夜看清了尾號。
7369。
值班經理聲音直飄，「陳先生，我們真不知道……」
陳夜轉頭看他，「現在開始封存全部監控，少一秒，我讓你們老闆親自去市局解釋。」
值班經理拼命點頭。
陳夜撥通報警電話。
「江南省迎賓館發生綁架案。受害人秦可馨，女，二十六歲。1206房間被兩名偽裝的維修工帶走，作案車輛是灰色商務車，尾號7369。」
接警員問：「請問報警人姓名？」
「陳夜，新城君誠律師事務所律師。」
接警員準備走常規詢問流程。
陳夜打斷她，「這不是普通失蹤。受害人掌握重大經濟犯罪案的核心證據，嫌疑人有極強的反偵察能力，涉嫌暴力綁架甚至滅口，請立刻出警。」
接警員語氣頓時變得嚴肅，「請您保持電話暢通，我們馬上派警。」
掛斷電話，陳夜的手機震了一下。
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簡訊。
「陳律師，明天上午九點前，撤回資金穿透報告。別報警，別找人，否則後果自負。」
附件是一張照片。
秦可馨坐在椅子上，雙手反綁，嘴上貼著膠帶。
頭髮凌亂，臉色蒼白，看著精神還算正常。
陳夜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他把照片轉發給柳歡，附了一句話。
「可馨沒事，我會把她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