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別墅里,窗簾被拉開一半。
山間的光落進主臥,照在凌亂的床尾,也照在柳歡熟睡後仍帶著潮紅的臉上。
陳夜一夜沒怎麼睡。
他靠在床頭,左臂還吊著固定帶,右手輕輕搭在柳歡腰側,掌心下是她平穩的呼吸起伏。
昨晚那場風暴,總算過去了。
但他心裡清楚,這只是暫時壓下去。
柳歡懷著他的孩子,又在機場被蘇傾影當眾壓了一頭,這口氣哪有那麼容易消散。
床上的女人動了動,睫毛輕顫,緩緩睜開眼。
她看見陳夜還在,怔了兩秒,眼底的慌亂才散去。
「你沒走?」
柳歡嗓音還有些啞。
陳夜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答應陪你,當然不會半夜跑路。」
柳歡鼻尖一酸,昨晚哭腫的眼睛又有點發熱。
她趕緊偏過臉,掩飾那點狼狽。
「我昨晚是不是很丟人?」
「丟什麼人?」
陳夜用拇指擦過她眼尾,「我老婆發脾氣,那叫合理維權。」
柳歡被他一句話逗得輕輕笑出聲。
笑完,她又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脖子上被自己抓出的紅痕。
「疼不疼?」
「疼。」
陳夜答得很快,柳歡心口一緊。
陳夜又補了一句,「所以今天你得陪我上班,當賠償。」
柳歡愣了一下,隨即抬眼瞪他,「你是想讓我陪你,還是想讓我去律所給你擋災?」
陳夜一本正經地看著她,「都有。」
柳歡氣得拿枕頭砸他。
枕頭落在陳夜胸口,力道輕得沒有半點威脅。
早飯是做的清淡粥品。
他盯著柳歡喝完半碗,又把昨晚買來的孕婦營養品拆了,按說明分好。
柳歡坐在餐桌邊,披著外套,看著他單手忙前忙後眼底軟得不像話。
「你以前照顧人也這麼熟練?」
陳夜把溫水推到她手邊,「被你們練出來的。」
柳歡聽出這個「你們」,眼神頓時危險起來。
陳夜立刻改口,「主要是被你練出來的。」
柳歡冷哼一聲,端起水杯。
「算你反應快。」
上午十點,兩人一起到了君誠律所。
陳夜本來已經做好了再次面對修羅場的心理準備。
結果什麼都沒發生。
前台思思乖乖喊了聲「柳總早,陳律師早」,目光在陳夜和柳歡之間轉了一圈,又飛快低下頭裝作整理快遞。
菲菲今天居然也格外安分,只遠遠拋了個眼神,沒貼上來撒嬌。
安然抱著文件夾從茶水間出來,看見柳歡後立刻站直。
「柳總,上午十點半的客戶會議資料我已經放在您桌上了。」
陳夜站在旁邊,看著她踩著高跟鞋往辦公室走,心裡終於鬆了一截。
女王重新披甲,這比她昨晚蜷在沙發里抽菸喝酒要好太多。
一整天,律所風平浪靜。
陳夜幾乎沒幹正事。
他左臂帶傷,柳歡不准他碰重文件,秦可馨也不讓他久坐,安然更是隔半小時就端水送藥。
陳夜被幾個人輪流盯著,索性擺爛。
中午吃飯時,柳歡只喝了小半碗湯。
陳夜當著眾人的面把酸豆角包子遞過去。
「你早上就沒吃多少,再吃一個。」
柳歡掃了他一眼,面上嫌棄,手卻很誠實地接了。
秦可馨坐在旁邊,指尖輕輕敲著杯壁,沒說話。
安然埋頭扒飯,耳朵紅得厲害。
張靈溪今天一直沒怎麼靠近。
她坐在角落工位上,時不時偷偷看陳夜一眼,眼神裡帶著委屈,又帶著一點不敢上前的怯。
陳夜看見了,但今天的優先級是柳歡。
他只能暫時裝沒看見。
下午五點半,柳歡把最後一份文件簽完,抬頭看向陳夜。
「你今晚回哪?」
這句話問得很輕。
辦公室里只有他們兩個人,氣氛悄然收緊。
陳夜坐在沙發上,指尖摩挲著手機邊緣。
「今晚回家,我得好好歇歇。」
柳歡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柳歡移開視線,語氣淡淡的,「去吧,別又把自己弄進醫院。」
陳夜起身走過去,俯身在她額頭親了一下。
「晚上早點睡,不准再碰菸酒。」
柳歡唇角微動,「知道了,陳管家。」
陳夜笑了笑,拿起車鑰匙離開。
下樓開車時,他的好心情只維持了不到三分鐘。
車剛駛出律所地下車庫,他就開始頭疼。
昨晚一整夜沒回蘇傾影那邊,手機里也沒有一條提前報備。
理由該怎麼編?
說自己在律所加班?
不行。
蘇傾影只要問柳歡,立刻穿幫。
說自己傷口疼,在酒店睡了?
更不行。
江語嫣那個妖女最近住在蘇傾影家,隨便煽風點火兩句,蘇傾影能直接把他吊起來審。
說去醫院複查?
這倒能用。
可問題是複查也不至於一夜不歸。
陳夜一路開著車,腦子裡把所有藉口翻來覆去過了三遍。
每一個都漏洞百出。
車快到小區門口時,他已經開始考慮要不要先去藥店買點繃帶,製造點傷口復發的現場感。
「造孽啊。」
陳夜單手扶著方向盤,忍不住罵了一句。
他現在寧願再去跟趙立恆打一場庭審,也不想回家面對蘇傾影那雙冷冷清清的眼睛。
車停進地庫,陳夜拿著鑰匙上樓。
門一開,屋裡安安靜靜。
玄關沒有蘇傾影常穿的高跟鞋,江語嫣也不在。
陳夜站在門口,整個人愣住。
他換了拖鞋,往裡走了一圈。
臥室沒人,書房沒人,客房也沒人。
餐桌上還放著昨晚剩下的半杯水,水面早就沒了溫度。
陳夜心裡升起不好的預感。
蘇傾影不會因為他昨晚沒回,氣得連夜走了吧?
他立刻撥通蘇傾影的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背景里很吵,能聽見有人在喊排練編號,還有音樂試音的聲音。
「陳夜?」
蘇傾影的聲音帶著疲憊,「你回家了?」
陳夜壓著嗓子裡的試探,「嗯,家裡沒人,你去哪了?」
電話那頭靜了片刻,隨後傳來蘇傾影滿含歉意的聲音:「抱歉,舞團這邊突發狀況,我昨晚一直在排練廳熬通宵,手機沒電了,忘了跟你說一聲。你昨晚一個人在家,傷口沒怎麼疼吧?」
陳夜懸在半空的心猛地落回肚子裡,緊繃的肩膀鬆懈下來。
「沒事,我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