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贈與合同無效糾紛案開庭。
林曼妮準時出現在被告席。
她穿著淺色套裝，妝容很淡，眼眶特意畫得發紅。
剛坐下，她就低著頭，雙手捏著紙巾。
蘇晴看見她，整個人都繃住了。
就是這個女人，在電話里罵她黃臉婆。
也是這個女人，說要去孩子學校鬧。
現在她坐在法庭上，倒先裝起了受害者。
陳夜沒有安慰蘇晴。有些火，必須燒起來。
燒到人不再軟，才有力氣往前走。
法官核對身份後，張靈溪宣讀訴訟請求。
「請求確認程立文在婚姻存續期間向林曼妮轉帳、現金交付及購房出資行為無效。」
「請求判令林曼妮返還相關款項及房產折價款合計五百六十萬元。」
顧律師坐在林曼妮旁邊，他這次換了打法。
上午裝窮，下午賣慘。
林曼妮抬起臉，眼淚已經掛在睫毛上。
「法官，我真的不知道他結婚了。」
她聲音哽著。
「他一直告訴我，他單身，前女友糾纏他，他說他很累說只有我懂他。」
蘇晴聽到這裡，嘴唇都在發白。
林曼妮繼續哭。
「我跟了他三年，陪他應酬，陪他直播，幫他公司賺錢。」
「那些錢不是我騙來的，是他給我的補償，也是我的勞動所得。」
「我也是受害者。」
程立文坐在旁聽席，臉色有些難看。
顧律師卻很滿意，這個路線很容易打動人。
一個年輕女人，被老闆欺騙感情，拿了錢之後被正妻起訴返還全部財產。
只要法官對「善意取得」和「青春補償」產生一點猶豫，全額返還就很難。
張靈溪氣得手發抖。
安然壓低聲音罵了一句：「她還真敢演。」
陳夜翻開材料，沒有急著說話。
法官看向原告席。
「原告方發表意見。」
陳夜起身。
「林曼妮，你說不知道程立文已婚。」
林曼妮抽泣著點頭：「我一開始真的不知道。」
陳夜點頭。「一開始可以討論。」
他抬手示意安然播放第一段錄音。
揚聲器里傳出林曼妮尖利的聲音。
「蘇晴，你守著兩個孩子有什麼用？」
「男人的錢在哪裡，心就在哪裡。」
「你要是不離婚，我就去學校找你女兒，讓她同學都知道她媽管不住男人。」
錄音一出，林曼妮臉上的淚停住。
蘇晴緊盯著她。
那眼神里不再只是痛，還有恨。
陳夜問：「這是你的聲音嗎？」
林曼妮慌了一下。
顧律師立刻開口：「該錄音形成背景複雜，雙方發生爭執時情緒激烈，不能證明被告長期明知。」
陳夜沒有理他，他又播放第二段。
林曼妮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女兒發燒關我什麼事？」
「程立文願意給我買房，是他愛我。」
「你要怪就怪自己老了，不會哄男人。」
審判庭里落針可聞，連書記員打字的聲音都慢了。
林曼妮臉上的柔弱碎了一地。
她慌忙解釋：「我那是被她刺激了，我不是故意那麼說的。」
蘇晴突然站起來。「我刺激你？」
她聲音發啞。
「我女兒高燒四十度，我給程立文打電話，他說公司沒錢。」
「那天晚上，他給你買了包，給你轉了八萬八。」
「你現在坐在這裡說你付出了感情？」
「林曼妮，你有心嗎？」
法官敲槌。「原告控制情緒。」
蘇晴坐下，眼淚砸在手背上。
陳夜遞給她一張紙。
然後，他看向林曼妮。「你說錢是勞動所得。」
「我們來算帳。」
大屏幕亮起。
新星傳媒主播後台分成表被投出來。
陳夜指著第一欄。
「林曼妮每月基礎工資八千，直播分成由公司對公帳戶發放。」
「最高一個月分成四萬六，最低一萬二。」
「這些收入均有納稅記錄。」
他翻到下一頁。
「但程立文個人帳戶給你的五十萬、八十萬、一百萬，沒有進入公司財務系統。」
「沒有勞動合同補充協議。」
「沒有績效考核文件。」
「沒有納稅申報。」
陳夜轉頭看向顧律師。
「你在答辯狀里寫，這是勞務報酬。」
「請問，幾百萬勞務報酬，不開票，不申報，不扣稅，你準備讓她補多少稅？」
顧律師臉色一沉，林曼妮也傻了。
她只知道按顧律師教的話說。
可她沒想過，勞務報酬這四個字會變成稅務稽查的刀。
陳夜把稅務舉報回執遞上去。
「我方已向稅務稽查部門實名舉報。」
「如果被告堅持主張該款項為勞動報酬，請法院將相關線索移送稅務機關。」
林曼妮臉色煞白。
「我不要坐牢！」
這句話脫口而出，顧律師的臉變了顏色。
他立刻按住林曼妮的手。
「注意你的陳述！」
陳夜冷笑。「看來你也知道，這筆錢說成勞務報酬，會出事。」
法官看了林曼妮一眼，繼續記錄。
顧律師這下坐不住了。
「我方調整意見。」
他起身，語速變快。
「即便部分款項不屬於勞務報酬，也應認定為程立文對林曼妮的情感補償。」
「林曼妮在不知情情況下投入感情，被程立文欺騙多年。」
「她不是惡意第三者，不應承擔全額返還責任。」
陳夜迎著他的目光開口。
「拿著蘇晴的夫妻共同財產來給你做情感補償？這筆巨款原告點過頭嗎？」
顧律師硬著頭皮接話：「婚姻關係中，夫妻一方對共同財產有日常處分權。」
陳夜把一份民法典條文摘錄放到桌上。
「日常處分權，不包括拿幾百萬供養婚外對象。」
「更不包括給婚外對象買房。」
他又調出房產付款時間線。「涉案公寓總價二百八十六萬。」
「首付款一百二十萬，付款前三天，程立文取現一百二十萬。」
「尾款一百六十六萬，付款當天，程立文個人帳戶轉入林曼妮帳戶一百六十六萬。」
「林曼妮名下沒有對應收入。」
「她沒有貸款記錄。」
「沒有父母出資證明。」
「沒有個人積蓄來源。」
陳夜盯著林曼妮。
「你告訴法官，這套房，你出了哪怕一塊錢嗎？」
林曼妮嘴唇發抖，她看向顧律師。
顧律師移開了視線。
陳夜聲音更冷了。「你不是被愛情騙了。」
「你是拿著別人老婆孩子的救命錢，住進了市中心公寓。」
林曼妮眼淚又掉下來，她這次不是演的。她真慌了。
她轉頭看向旁聽席的程立文。
「你說過會處理好的！」
程立文臉色陰沉，低聲罵了一句。
法官敲槌。
「旁聽人員不得擾亂庭審秩序。」
陳夜抓住這句話，繼續壓上去。
「林曼妮，如果你真不知道程立文已婚，為什麼會給蘇晴發床照？」
安然把照片證據提交上去。
林曼妮陣腳大亂。「那是程立文讓我發的！」
話一出口，程立文猛地站起來。
「你胡說！」
法警立刻往前一步。
法官厲聲道：「坐下！」
程立文只能坐回去，臉色鐵青。
陳夜看著兩人互咬，眼神沒有半點溫度，這才剛開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