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長就雙方的程序申請進行了簡短合議後，當庭駁回了被上訴人方的司法審計申請。
理由很簡單，程立文的公司為個人獨資企業，在法律上與程立文個人財產高度混同，經營收入在夫妻關係存續期間依法屬於共同財產。
一審階段對方從未提出審計申請，二審階段再提屬於遲延舉證。
顧律師臉上閃過一抹不悅，但很快恢復鎮定。
趙薇然倒是面不改色，似乎早就料到這個申請會被駁回。
她站起來，切入了下一個話題。
「審判長，關於上訴人主張追回的286萬元購房款，我方堅持認為林曼妮具備獨立的購房能力。
方才提交的新證據已經證明，林曼妮的合法收入完全能夠覆蓋這筆支出。」
「退一步說，即便法庭認定其中部分資金來源於程立文，也應當認定為雙方之間的借貸關係而非贈與。林曼妮願意以分期方式償還相應款項。」
這招可謂陰毒，借貸關係和贈與關係的法律後果天差地別。
如果認定為借貸，林曼妮可以慢慢還，房子保不保得住就說不準了。
陳夜沒有立即反駁這個觀點。
他偏頭看向張靈溪，張靈溪迅速翻到準備好的證據頁碼，將一份文件穩穩遞入他手中。
「審判長，針對被上訴人方的借貸主張，我方提交第四組新證據。」
陳夜將文件交給法官助理分發。
「這是程立文與林曼妮之間的完整微信聊天記錄，時間跨度覆蓋兩年零三個月。」
「在長達兩年的通訊記錄中，程立文多次使用『給你買的』『這是你應得的』『老婆想要什麼儘管開口』等明確的贈與意思表示。林曼妮從未表達過任何『借』或『以後還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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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的聊天記錄里，沒有一個借字，沒有一筆還款。沒有任何形式的借據或憑證。」
「趙律師說這是借貸關係，那請問借貸的合意體現在哪？還款計劃在哪？利息約定又在哪？」
趙薇然張了張嘴，沒有接話。
「事實上，被上訴人方自己也無法自圓其說。」
陳夜繼續。
「一審時你們說是勞務報酬。被我戳穿後改口說是情感補償。今天到了二審又變成了借貸關係。」
「到底是哪一個？顧律師，趙律師，兩位不妨商量好了再回答我。」
旁聽席傳來幾聲壓不住的低笑，顧律師的臉色變得尤為難看。
趙薇然則保持著職業性的冷靜，翻動著手裡的材料，沒有再堅持借貸的說法。
審判長示意繼續。
陳夜將話題拉回到本案最核心的爭議點上。
「審判長，下面我陳述上訴人方的第二項上訴請求，關於一審認定的五百萬元夫妻共同債務問題。」
法庭內的氣氛立時緊繃。
一審判決中，程立文聲稱婚內向表哥吳建國借款五百萬元，用於公司周轉。
一審法院因蘇晴無法提供反證，將這筆債務列為夫妻共同債務。
這意味著離婚後蘇晴要承擔一半的還款責任，也就是兩百五十萬。
這是整個案件里最噁心的一環。
「一審階段，我方因證據不足未能有效反駁這筆債務的真實性。」
陳夜的聲音在法庭里極為清晰。
「但二審中，我方取得了關鍵性新證據。」
他轉向張靈溪。
張靈溪站起來，將一份銀行流水的公證件遞交法庭。
「審判長，這是吳建國名下銀行帳戶的完整資金流水。」
「該帳戶是程立文在借款協議中指定的出藉資金來源帳戶。」
陳夜接過話。
「請法庭注意標註黃色螢光的三筆交易。」
「2023年3月15日，程立文向吳建國帳戶轉入200萬元。同日下午，吳建國將200萬元轉回程立文另一個工商銀行帳戶。」
「去年3月17日，程立文再次向吳建國轉入180萬元。次日上午，吳建國將180萬元轉至程立文指定的第三方帳戶。」
「去年年3月20日，程立文向吳建國轉入120萬元。當天晚間，該120萬元回流至程立文名下證券帳戶。」
陳夜抬起頭，看向對面已經臉色發白的顧律師。
「五百萬元，分三筆轉入表哥帳戶後，最長不超過48小時全部回流至程立文本人控制的帳戶。資金在吳建國帳戶里只是打了個轉。」
「這不叫借款，這叫資金空轉。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偽造夫妻共同債務，要在離婚時讓蘇晴替他硬扛兩百五十萬的黑帳。」
法庭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程立文低著頭，脖子後面直往外滲汗。
旁聽席上的蘇晴死咬著嘴唇，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審判長面色凝重，翻看著那份流水原件。
顧律師在這個關口做出了一個讓陳夜微感意外的反應，他沒有立即反駁，而是翻開面前的筆記本，飛快地寫了幾行字。
他在想脫身的辦法，陳夜沒打算給他時間。
「審判長，我方請求法庭注意。」
「《刑法》第三百零七條之一，以捏造的事實提起民事訴訟，妨害司法秩序或者嚴重侵害他人合法權益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並處或者單處罰金。
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並處罰金。」
「程立文與吳建國串通偽造五百萬元借款協議，並在一審中作為證據提交法庭，試圖侵吞蘇晴應得的夫妻共同財產份額。該行為已經涉嫌虛假訴訟罪。」
「我方將在庭審結束後，就此事實正式向公安機關提起刑事控告。」
這句話剛一落地，程立文就驚懼地抬起了頭。
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轉頭去看顧律師。
趙薇然的表情也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她是林曼妮的代理人，五百萬虛假債務是顧律師和程立文的問題，不是她的戰場。
她很聰明地選擇了沉默。
「審判長，我需要時間與當事人溝通。」
顧律師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仍然平穩，但語速比之前快了不少。
審判長看了看時間。
「法庭給予五分鐘休庭時間。」
法槌落下。
張靈溪轉頭看向陳夜，嘴唇緊抿，眼裡全是壓不住的興奮。
陳夜朝她做了個「穩住」的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