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內的空氣仿佛凝住了一般。
馮旭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鎖住陳夜。
「審判長,無論上訴人如何解釋,都無法抹掉一個極其惡劣的客觀事實。」
「上訴人曾三次向國家知識產權局商標局申請註冊涉案花紋商標。」
馮旭拿出一份駁回決定書。
「這三次申請,均被商標局以與LX在先商標構成近似為由駁回。」
馮旭把文件展示給法庭。
「上訴人在明知商標無法註冊的情況下,依然大規模投入生產和銷售。」
馮旭抓住這個致命漏洞。
「這是明顯的知險而為,已經不是普通的商業判斷失誤。」
馮旭試圖把法官的思路拉回國內。
「這種主觀過錯極深的企業,必須適用懲罰性賠償!」
馮旭一錘定音,旁聽席上響起一陣壓低的騷動。
三次被駁回仍繼續使用,這個事實對茉莉茶飲極為不利。
葉南星坐在椅子上,掌心滲出冷汗。
林薇薇也緊張地看向陳夜。
陳夜神色未變,他從手邊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個透明物證袋。
「上訴人提交第四組證據,葉南星舊筆記本及繁花系列經公證提取封存的原始設計手稿。」
陳夜把物證袋遞給法警。
「這組材料記錄了圖案從一朵真實茉莉花,逐步演變成四瓣卷草紋的完整過程。」
陳夜向法庭展示投影,大屏幕上出現了幾十張手稿的照片。
第一張是一朵寫實茉莉花。
第二張進行了幾何化處理。
第三張融入了傳統卷草紋的線條。
最後一張才形成現在的涉案圖案。
「設計初衷,是契合茉莉茶飲的品牌名稱和國風定位。」
陳夜指著屏幕上的演變過程。
「這並不是刻意復刻LX老花的主觀惡意。」
陳夜正面回應了馮旭的指控。
「至於商標局的駁回決定,那是行政審查程序,並不等同於司法侵權認定。」
陳夜繼續反擊。
「企業收到駁回通知後,將相關圖案作為包裝裝飾繼續使用,不當然等於故意攀附。」
陳夜把馮旭扣下的惡意帽子,又拖回了法庭可爭辯的空間。
馮旭冷笑了一聲。
「再怎麼演變,最終呈現依然與LX的四葉花高度接近。」
馮旭抓著相似度不放。
「LX的四葉花是全球知名標識,依法應當獲得馳名商標跨類保護。」
馮旭拋出跨國巨頭的底氣。
「任何試探邊界、搭便車的行為,都必須付出代價。」
馮旭看向葉南星。
審判長打斷了雙方的爭論。
「法庭有幾個核心事實需要向雙方核實。」
審判長翻開卷宗,法庭內安靜下來。
「第一,十元的茶飲與兩萬元的奢侈品,在實際市場中是否存在相關公眾的交叉?」
審判長提出第一個問題。
馮旭立刻回答。
「審判長,LX的品牌影響力已經滲透到社會各個階層。」
馮旭語氣篤定。
「買不起奢侈品的消費者,依然會對LX的標誌產生認知和嚮往。」
馮旭試圖擴大保護圈。
「茉莉茶飲正是利用了這種嚮往,才實現了銷量的暴增。」
陳夜按下麥克風。
「被上訴人的說法違背基本市場規律。」
陳夜直接反駁。
「買十元奶茶的消費者,不會誤以為這是LX生產的奶茶。」
陳夜指出現實情況。
「購買兩萬元箱包的消費者,也不會因為一杯奶茶改變對LX的品牌判斷。」
陳夜切斷了混淆的可能。
審判長點了點頭,繼續發問。
「第二,涉案花紋對茉莉茶飲整體盈利的貢獻比例究竟是多少?」
審判長提出第二個問題。
馮旭再次開口。
「一審法院認定的百分之五十非常合理,沒有這個花紋,他們的產品不可能形成爆點。」
馮旭強行辯解。
陳夜冷冷地看了馮旭一眼。
「我方剛才提交的財務審計報告已經明確證明,包裝設計的貢獻率不足百分之十。」
陳夜重申證據。
「被上訴人如果對此有異議,請拿出具體財務數據反駁,而不是在這裡憑空推斷。」
陳夜直接打臉,馮旭一時語塞。
「LX四葉花是全球馳名、絕對專屬的標誌,這一點不需要任何數據來證明!」
馬修通過翻譯提高聲音。
「全世界的消費者只要看到這個花紋,就會立刻聯想到LX!」
馬修的傲慢暴露無遺。
陳夜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站起身,從桌面上拿起一疊厚厚的外文翻譯件。
「審判長,被上訴人一直強調LX四葉花是全球通用的絕對專屬。」
陳夜舉起手裡的文件。
「上訴人現在提交第五組證據,五份完成公證認證並附中文譯本的境外終審裁判文書。」
陳夜把文件遞交法警,法庭內的氣氛一下繃緊。
陳夜翻開第一份裁判文書。
「二零一九年,歐盟普通法院駁回LX關於方格紋及花卉組合標識的壟斷訴求。」
陳夜念出第一份判決。
「歐盟法院明確指出,基礎裝飾紋樣缺乏足夠顯著性,不能脫離具體組合被單一品牌獨占。」
陳夜的聲音砸在法庭上。
馬修猛地坐直了身體。
「二零二一年,德國聯邦法院與法國最高法院相關終審裁判,同樣未支持LX對單一花卉或方格元素的跨類壟斷。」
陳夜翻開第二頁。
「判決書寫得很清楚,通用圖形屬於公共資源,LX無權把行業審美據為己有。」
陳夜直視馬修的眼睛。
旁聽席上的記者們飛快記錄。
「二零二二年,日本最高裁判所駁回LX跨類維權請求。」
陳夜繼續高光輸出。
「日本法院認定,傳統公共紋樣不得被任何商業主體壟斷。」
陳夜把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馮旭的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冷汗。
「二零二三年,美國聯邦上訴法院裁定LX敗訴。」
陳夜翻開最後一頁。
「美國法官在判決中明確指出,品牌不能壟斷一種裝飾風格。」
陳夜結束了宣讀。
庭審現場安靜到只剩書記員敲鍵盤的聲音。
陳夜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銳利地掃過原告席。
「歐盟不認你們的絕對專屬。」
陳夜指向馬修。
「德國、法國不認你們的絕對專屬。」
陳夜指向馮旭。
「日本和美國同樣不認你們的絕對專屬。」
陳夜指向旁聽席上的LX總裁。
「這些主要法域都不承認你們對這種花紋的絕對壟斷。」
陳夜提高音量。
「你們憑什麼要求我國法院替你們擴大權利邊界?」
陳夜厲聲質問。
「這裡不是外資品牌可以隨意收割的後花園!」
陳夜的話引爆全場,旁聽席上爆發出壓不住的低呼聲。
幾名年輕記者握緊筆,飛快記下這一句。
葉南星咬著嘴唇,眼淚奪眶而出。
林薇薇看著陳夜的背影,眼中滿是震撼。
馬修氣得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馮旭靠回椅背,臉色灰敗。
他準備了四十三份國內勝訴判決,企圖用數量壓住茉莉茶飲。
但他沒有想到,陳夜不是用境外判決替代國內裁判,而是借主要法域的同一法理,拆掉LX「全球馳名、絕對專屬」的外衣。
這一下,LX所謂「全球通用、絕對專屬」的法理基礎被當庭撬開。
審判長和兩名審判員低聲交流了幾句。
「法庭調查階段結束。」
審判長敲響法槌。
「鑑於本案案情複雜,雙方提交了大量新證據,現在宣布休庭十分鐘。」
審判長宣布休庭。
「兩天後進行法庭辯論。」
審判長說完便帶著審判員退庭。
法庭內的緊張氣氛仍未散去。
陳夜整理好面前的文件,轉頭看向原告席。
馮旭正拿著紙巾擦拭額頭的汗。
馬修正在對著手機壓低聲音咆哮。
陳夜隔著通道走到原告席前。
「馮律師,你那四十三份國內判決,全是皮具、箱包等同類商品侵權案。」
陳夜站在通道邊看著馮旭。
「拿皮包的案子來套奶茶的案子,你真以為法官看不出來嗎?」
陳夜毫不留情地揭穿。
馮旭猛地抬起頭。
「陳夜,你別高興得太早。」
馮旭咬著牙。
「就算不能無限跨類保護,茉莉茶飲使用了相似圖案依然是事實。」
馮旭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只要法庭認定侵權,三千萬賠償一分都不能少。」
馮旭試圖穩住氣場。
陳夜淡淡一笑。
「你那三千萬是怎麼算出來的,你自己心裡清楚。」
陳夜指著對方的案卷。
「等會兒法庭辯論,我會把你那份智衡報告拆成廢紙。」
陳夜轉身離開。
馬修掛斷電話,盯著陳夜的背影。
這場涉及一個億索賠的案件,已經脫離了LX大華區的預設劇本。
陳夜回到了被告席。
秦可馨遞過來一瓶已經擰開的礦泉水。
「陳夜,剛才那段宣讀太漂亮了。」
陳夜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嗓子。
「這只是拆了他們的地基,接下來還要砸碎他們的承重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