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長白山一號私湯別院飄起了一陣食物的香氣。
陳夜腰上繫著那條粉色碎花圍裙，正站在中島台前忙活。
他右手包著厚重的紗布吊在胸前，全靠左手單手操作。
平底鍋里煎著幾個金黃的荷包蛋，旁邊還溫著一鍋小米海參粥。
今天就要離開這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回新城面對那堆爛攤子了。
陳夜拿木鏟把荷包蛋翻了個面，盤算著回去後怎麼對付律所里那幾個難纏的女人。
主臥的門被推開，柳歡穿著寬鬆的孕婦家居服走了出來。
她單手撐著後腰，步子邁得很慢，肚子已經有了明顯的弧度。
陳夜立刻關了火，快步走過去扶住她的胳膊。
「慢點走，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柳歡順著他的力道走到餐桌旁坐下，眉心微蹙，打了個哈欠。
「孩子昨晚踢了我好幾次，折騰到半夜才睡安穩。」
陳夜立刻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她旁邊，左手熟練地搭上她有些浮腫的小腿肚。
他力道適中地揉捏著，眼睛裡全是心疼。
「回去我就去找個靠譜的月嫂，不能總讓你一個人硬扛。」
柳歡端起面前溫熱的牛奶喝了一口，斜了他一眼，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強勢。
「用不著你操心，君誠的財務帳上不缺這點錢。」
「你只要管好你自己，別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女人帶到我面前就行。」
陳夜連連點頭，左手把一碗盛好的海參粥推到她面前。
「歡歡放心，我的心全在你和孩子身上，別人我看都不看一眼。」
東客房裡突然傳來一陣乒桌球乓的動靜，接著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秦可馨頂著一頭亂髮衝進餐廳，手裡還拎著那件毛絨短外套。
她氣鼓鼓地把外套往沙發上一扔，指著陳夜就開始數落。
「陳夜！你昨天買的那個破箱子根本裝不下我的化妝品！我都壓上去了拉鏈還是崩開了！」
陳夜拿餐巾擦了擦手，站起身迎了上去。
「秦大小姐，你那幾套護膚品加起來比箱子都大，能裝下才怪。」
秦可馨雙手叉腰，揚起下巴瞪著他。
「我不管，你給我弄好，不然我不走了！」
陳夜走到她身邊，左手一伸，直接攬住了她不盈一握的細腰。
他稍微一用力，就把秦可馨帶進了自己懷裡。
秦可馨嚇了一跳，臉頰泛起紅暈，下意識伸手去推他的胸膛。
「你幹嘛！柳歡還在外面呢！」
陳夜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輕笑。
「長工幹活可是要收報酬的，秦大小姐打算拿什麼付帳？」
秦可馨被他溫熱的呼吸弄得耳朵發癢，咬著下唇瞪他。
「回新城再跟你算帳，趕緊去給我收拾箱子！」
陳夜在她臉上親了一口，這才心滿意足地鬆開手。
他轉身走進東客房，看著滿地狼藉，無奈地搖搖頭。
他用左手把那些占地方的大瓶裝全挑出來，直接塞進了自己的雙肩包里，只把必需品留在箱子裡。
秦可馨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忙活，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這男人雖然嘴欠，但只要有他在，好像什麼麻煩都不是麻煩了。
西客房的門半掩著，陳夜路過時順手推開了門。
蘇傾影正站在落地鏡前，手裡拿著那件月白色的高開叉真絲旗袍。
她今天穿了一件修身的黑色高領毛衣，配上淺色牛仔褲，身段依然清冷高挑。
看到陳夜進來，她把旗袍疊好放進手提袋裡，動作有些不自然。
陳夜走過去，目光在她纖細的腰身上轉了一圈。
「這旗袍帶回去以後，記得在莊園的舞蹈室里穿給我看。」
蘇傾影耳根一熱，轉過頭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你想得美，那莊園我還不知道去不去住呢。」
陳夜湊近了幾分，左手撐在她身後的梳妝檯上，把她圈在懷裡。
「不去住？那我二樓那套德國進口的減震地板不是白鋪了？」
蘇傾影伸手抵住他的肩膀，試圖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你少拿這個來要挾我，回新城之後舞團要封閉集訓，我很忙的。」
陳夜順勢抓住她的手，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
「忙歸忙，腳上的舊傷不能不顧，我每天晚上去接你下班。」
蘇傾影看著他包著紗布的右手，眼裡的冷意散去不少。
她抽出手，從旁邊拿過一件長款羽絨服遞給陳夜。
「行了，別在這耍嘴皮子，趕緊把衣服穿上準備出發。」
陳夜接過羽絨服，左手套進袖子裡，右手卻故意卡在半空穿不進去。
他嘆了口氣，眼巴巴地看著蘇傾影。
蘇傾影無奈地搖搖頭，走上前幫他把右邊的袖子拉好，又順手理了理他的領口。
上午九點，兩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了一號院門口。
陳夜把三個女人的行李箱全都搬到了車上。
他那隻受傷的右手完全用不上力，全靠左手單手提著幾十斤重的箱子。
秦可馨看著他額頭冒出的汗水，忍不住走過去搶過他手裡的小提包。
「逞什麼能啊，手都廢了還非要自己搬。」
陳夜咧嘴一笑，湊過去小聲打趣。
「大小姐這是心疼我了？回新城給我加薪嗎？」
秦可馨白了他一眼，拎著包頭也不回地上了車。
蘇傾影扶著柳歡從院子裡走出來。
柳歡看了一眼後備箱裡碼放整齊的行李，轉頭看向陳夜。
「手上的傷回去記得去醫院換藥，別到時候發炎了還要我來管你。」
陳夜趕緊點頭哈腰，替柳歡拉開車門。
「柳所長放心，我這賤命硬得很，絕對不給您添麻煩。」
蘇傾影跟在柳歡身後上車，路過陳夜身邊時，輕聲說了一句。
「回新城之後收斂一點，別讓我聽見你在外面惹是生非。」
陳夜舉起左手敬了個禮。
「遵命，蘇首席，以後我就是你的專屬司機兼保鏢。」
車子啟動，緩緩駛離了這座隱藏在長白山深處的私湯別院。
陳夜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倒退的雪景，心裡一陣感慨。
這幾天的長白山之行，簡直比打一場跨國官司還要耗費心力。
不過結果總算是好的，這三個性格迥異的女人，防線已經被他徹底撕開了口子。
秦可馨坐在後排，拿著手機飛快回消息。
「我爸問我什麼時候落地，他要派司機來接我。」
陳夜轉過頭，看著她笑。
「告訴叔叔不用麻煩了，我親自把你送回家。」
秦可馨瞪了他一眼，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飛快。
「誰要你送，你先管好你自己那點破事吧。」
柳歡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聽到兩人的對話，微微睜開眼睛。
「陳夜，君誠那邊積壓了不少案子，明天你必須準時到律所打卡。」
陳夜苦著一張臉，舉起自己包著紗布的右手。
「歡歡，我都算工傷了，就不能多批兩天假嗎？」
柳歡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工傷？你這是在長白山劈柴劈出來的，算哪門子工傷。」
「明天早上八點半，我要在辦公室看到你的人。」
蘇傾影坐在旁邊，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戲的笑容。
「陳律師，看來你的苦日子還在後頭呢。」
陳夜嘆了口氣，癱在座椅上裝死。
中午十二點，飛機平穩地降落在新城國際機場。
走出VIP通道的那一刻，陳夜明顯感覺到周圍的氣場變了。
長白山的冰雪濾鏡瞬間碎裂，三個女人幾乎是一秒鐘就切回了各自的社會身份。
柳歡接通了助理的電話，語氣凌厲，那個掌控全局的柳總又回來了。
蘇傾影戴上墨鏡，清冷出塵，周圍的路人頻頻側目，她連餘光都沒給一個。
秦可馨踩著高跟鞋，下巴微揚，完全是那副嬌蠻千金的做派。
陳夜跟在她們身邊，突然覺得自己真成了一個拎包的長工。
「行了，就在這分開吧。」
柳歡掛斷電話，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陳夜。
「我直接回別墅，你把她們兩個送回去。」
陳夜立刻站直身體。
「保證完成任務。」
秦可馨拉著自己的小行李箱，看了一眼陳夜。
「我不用你送，我叫了車，自己回去。」
說完，她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出了機場大廳，連個道別的眼神都沒留。
蘇傾影看著秦可馨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陳夜。
「我也自己回去，舞團那邊還有事等我處理。」
陳夜攔在她面前，左手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包。
「我送你，順便去看看你的腳踝。」
蘇傾影沒拒絕，任由他提著包跟在自己身後。
柳歡看著兩人的互動，什麼也沒說，轉身走向了來接她的黑色轎車。
陳夜把蘇傾影送到她住的公寓樓下。
他把包遞過去，順勢在她的手背上捏了一下。
「晚上早點休息，明天我去看你。」
蘇傾影抽回手，臉頰微紅。
「別來煩我，我明天要排練。」
陳夜笑著湊近，壓低聲音。
「排練完我接你，去看看我們的新家。」
蘇傾影瞪了他一眼，轉身上了樓。
陳夜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這才轉身上了自己的車。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微信。
安然的消息還在最上面掛著。
【老公，你落地了嗎？我去你家找你好不好？】
陳夜捏了捏眉心，把手機扔到副駕駛上。
新城的修羅場，現在才剛剛開始。
他發動車子，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不管前面有多少雷，那套城南的雙拼大莊園他勢在必得。
這三個女人，他一個都不會放手。
至於律所里那些鶯鶯燕燕，只能慢慢想辦法了。
車子駛入市區，新城的繁華街道在車窗外飛速後退。
陳夜單手握著方向盤，嘴角卻勾起一抹無奈的苦笑。
這長工，還真是個高危職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