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別墅的落地窗灑進來。
陳夜輕手輕腳地從被窩裡爬起來。
柳歡翻了個身,呼吸平穩,睡得很沉。
昨晚這通折騰加上貼心按摩,算是把這位女魔頭給安撫住了。
陳夜用左手套上襯衫,單手系扣子確實有點費勁。
他看了一眼包著厚重紗布的右手。
這苦肉計還得接著演,不能半途而廢。
陳夜走到樓下,拿了車鑰匙,獨自開車前往君誠律所。
早高峰的路上有點堵。
陳夜單手把著方向盤,腦子裡盤算著今天的工作安排。
蘇辰這個案子,是個非常好的切入點。
既能把張靈溪的名氣打出去,又能順理成章地躲開律所里那些女人們的明爭暗鬥。
到了律所地下車庫,陳夜拎著公文包上了樓。
辦公區里已經忙碌起來。
陳夜推開會議室的門。
張靈溪穿著一身幹練的小西裝,正帶著李哲和王浩在整理案卷。
安然則在一旁幫忙複印資料。
蘇辰侷促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裡還是緊緊攥著那個塑膠袋。
「陳律早。」
幾個人紛紛打招呼。
陳夜走到主位坐下,把公文包扔在桌上。
「情況梳理得怎麼樣了?」
張靈溪把一摞分類好的文件推到陳夜面前。
「陳律,蘇先生帶來的證據我們已經初步過了一遍。」
「這裡是四次個人親子鑑定的報告複印件。」
「三個女兒,分別在不同的鑑定機構做了比對。」
「結論全都是排除生物學父女關係。」
陳夜用左手翻了翻那幾張紙。
「這女人的膽子還真是不小,八年時間搞出三個人命。」
「李哲,轉帳流水看了嗎?」
李哲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把一份厚厚的表格遞過來。
「陳律,這八年的流水簡直沒法看。」
「蘇先生每個月工資發下來,只留五百塊錢生活費,剩下的全打給了女方。」
「逢年過節還有額外的紅包轉帳。」
「除了這些,還有各種名目的要錢理由。」
「買衣服,買化妝品,走親戚隨份子。」
「粗略算下來,這八年一共轉了大概六十萬。」
王浩在一旁補充,手裡拿著一沓厚厚的票據。
「還有這些醫療票據和學費單據。」
「大女兒上私立幼兒園,二女兒報了舞蹈班,三女兒早產住保溫箱。」
「光是三女兒保溫箱的費用,就是蘇先生借了高利貸墊上的。」
「這些錢全都是蘇先生在工地上加班加點賺出來的。」
陳夜冷笑了一聲。
「拿老公的血汗錢,養別人的孩子,這算盤打得真響。」
安然氣呼呼地把幾張截圖拍在桌子上。
「老公……陳律,你看看這個。」
安然差點說漏嘴,趕緊改口,臉頰微微泛紅。
她瞪了旁邊的張靈溪一眼,似乎在宣示主權。
張靈溪低著頭看案卷,完全沒有理會她的小動作。
安然討了個沒趣,繼續匯報。
「這女的反偵察能力太強了。」
「蘇先生說家裡裝了監控,本來是想看孩子的。」
「結果每次一到晚上十點,監控的電源就會被人拔掉。」
「早上六點又會準時插上。」
「還有這輛代步車,行車記錄儀里的內存卡也被格式化了。」
張靈溪拿出一份聊天記錄列印件。
「這是兩年前,蘇先生的父親撞見女方帶陌生男人回家時的聊天記錄。」
「當時老人質問女方,女方不僅不承認,還把老人罵了一頓。」
「說老人是老糊塗了,看誰都像野男人。」
會議室里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蘇辰坐在角落裡,眼眶通紅,雙手捂著臉一言不發。
陳夜屈起左手食指,敲了敲桌面。
「證據看著挺多,但這裡面有幾個致命的漏洞。」
大家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陳夜身上。
陳夜指著那幾份親子鑑定報告。
「第一,這些全是蘇辰單方面做的私人鑑定。」
「這東西在法庭上只能作為參考。」
「只要對方律師懂點行,當庭表示不認可這份報告的合法性。」
「法官就得要求重新做司法鑑定。」
「到時候女方要是死活不配合帶孩子去抽血,這案子就得拖著。」
張靈溪在本子上快速記錄著。
陳夜又拿起那份轉帳流水。
「第二,這八年的撫養費支出太零散。」
「微信、支付寶、銀行卡,亂七八糟混在一起。」
「很多轉帳沒有備註用途。」
「女方完全可以辯稱這些錢是用於夫妻共同生活開銷,或者是贍養老人。」
「李哲,王浩。」
陳夜點名。
「你們倆今天什麼都別干。」
「就把這八年的流水,一筆一筆給我摘出來。」
「哪一筆是買奶粉,哪一筆是交學費,哪一筆是給女方買衣服。」
「必須給我做成一份無懈可擊的鐵案。」
李哲和王浩連連點頭答應下來。
陳夜靠在椅子上,看著對面的張靈溪。
「第三點,也是這個案子最大的難點。」
「法律上沒有哪一條規定,能強制女方交代孩子的生父到底是誰。」
「只要她咬死不說,或者乾脆說自己也不知道。」
「我們頂多只能讓她賠錢,沒辦法把那個躲在背後的男人揪出來。」
「這種女人既然敢這麼幹,早就做好了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準備。」
「到了法庭上,她一哭二鬧三上吊,法官拿她也沒辦法。」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大家都明白陳夜的意思。
這官司能打贏,能要回錢。
但那口氣,未必能出得痛快。
陳夜站起身。
「安然,你留在這裡配合李哲和王浩梳理證據。」
「靈溪,你拿上東西跟我走。」
「我們親自去一趟蘇辰的老家,會會那個女人。」
安然一聽就不樂意了。
她撇著嘴,走到陳夜身邊,小聲嘟囔。
「我也想去。」
「鄉下路不好走,你手還傷著呢。」
陳夜用左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很溫和。
「後方的證據鏈是整個案子的基礎。」
「交給你我才放心。」
「乖乖在律所待著,等我回來。」
安然被這句「交給你我才放心」哄得心裡甜滋滋的。
她乖巧地點點頭,不再鬧騰了。
陳夜帶著張靈溪和蘇辰下了樓。
張靈溪很自然地坐進了副駕駛。
蘇辰拉開後排車門,小心翼翼地坐了進去。
陳夜啟動車子,單手打著方向盤,駛出了地下車庫。
車廂里很安靜。
張靈溪拿著平板,在核對去蘇辰老家的路線。
車子開上高速後,蘇辰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沙啞,帶著濃重的疲憊。
「陳律師。」
陳夜看著後視鏡里的男人。
「怎麼了?」
蘇辰把那個塑膠袋抱在懷裡,手指摳著上面的破洞。
「張律師昨天跟我說,我們可以要求她賠償這八年的撫養費,還有精神損失費。」
「大概能要回來三十多萬。」
「還能讓她把家裡的房子也退出來。」
陳夜點點頭。
「這是保守估計,如果證據做得紮實,還能要得更多。」
「她屬於重大過錯方,法庭在財產分割上會偏向你。」
蘇辰搖了搖頭。
「我不要錢了。」
張靈溪轉過頭,驚訝地看著他。
「蘇先生,你在說什麼?」
「那是你八年的血汗錢,是你一磚一瓦搬出來的。」
「憑什麼不要?」
蘇辰的眼淚順著粗糙的臉頰流下來,滴在那個破舊的塑膠袋上。
「我老母親現在還躺在醫院裡。」
「村里人都在看我們家的笑話。」
「他們說我是個窩囊廢,連自己的老婆都看不住。」
蘇辰抬起頭,看著陳夜的後腦勺。
「陳律師,那三十多萬賠償我可以一分都不要。」
「我甚至可以淨身出戶,把那棟房子也給她。」
「我只要她做一件事。」
陳夜沒有說話,安靜地聽著。
蘇辰咬著牙,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我要她在全村人面前,清清楚楚地告訴我。」
「這三個孩子,到底是誰的!」
「我養了她們八年,我抱過她們,親過她們。」
「我只想知道,我到底是在給誰當牛做馬!」
張靈溪拿著平板的手僵住了。
她轉過頭,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眼眶慢慢紅了。
這是她成為正式律師後接手的第一個案子。
在這個狹小的車廂里。
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窺見了人性荒唐到了什麼地步。
一個老實巴交的男人。
被欺騙了八年,被榨乾了血汗。
每天在工地上吃饅頭鹹菜,把錢全都寄回家。
到了最後,他連錢都不想要了。
他只想買一個明白。
買一個摧毀他整個人生的真相。
他想知道自己這八年的苦難,究竟是為了誰在買單。
陳夜單手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著前方的道路。
他見過太多豪門裡的爭權奪利,見過太多商場上的爾虞我詐。
但蘇辰這種卑微到極點的訴求,還是讓他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法律糾紛了。
這是把一個老實人的尊嚴放在地上踩,踩完了還要吐口唾沫。
「蘇辰。」
陳夜開口了。
「錢你要拿回來,房子你也要拿回來。」
「至於真相,我會讓她親口吐出來。」
車子在高速上疾馳。
張靈溪看著駕駛座上的男人。
陳夜的側臉在陽光下顯得很平靜。
但張靈溪知道,這位新城出了名的狠辣律師,已經動了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