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夜把車停進君誠律所地下車庫。
他單手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張靈溪跟在他身後,手裡抱著厚厚的案卷,十分自然地拿起后座的西裝外套,披在陳夜的左肩上。
「老公,鄉下風大,別著涼了。」
她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只有兩人獨處過的隱秘親昵。
兩人推開律所玻璃門,辦公區還亮著燈。
會議室里傳來一陣噼里啪啦敲擊鍵盤的聲音。
陳夜走進去,目光掃過長桌。
李哲和王浩一人抱著一台筆記本電腦,眼睛熬得通紅。
安然一看到陳夜,立刻丟下手裡的訂書機,像只花蝴蝶一樣撲了過來。
她直接挽住陳夜完好的左臂,半個身子都貼了上去,聲音甜膩得拉絲。
「老師,你可算回來了,人家整理票據手都酸了。」
安然一邊撒嬌,一邊挑釁地瞥了張靈溪一眼。
張靈溪低著頭整理案卷,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嘴角勾起一抹看破不說破的冷笑。
「啪!」
一聲脆響打斷了暗流涌動的爭寵。
坐在主位的女人把手裡的紅藍鉛筆重重拍在桌面上。
秦可馨穿著一身修身的米色職業套裝,長發挽在腦後,冷眼看著門口這齣好戲。
「這裡是君誠律所,不是怡紅院。」
「要發情滾出去發,別在這影響我算帳。」
秦大小姐氣場全開,一句話就把安然懟得縮了縮脖子。
陳夜不動聲色地抽出左臂,拉開椅子在秦可馨對面坐下,臉上掛著討好的笑。
「秦大小姐消消氣。」
「這案子帳目太碎,全律所除了你,誰能在幾個小時內把八年的糊塗帳理清楚?」
秦可馨冷哼一聲,眼底卻閃過幾分受用。
她把面前的幾份表格推到桌子中間,拿筆敲了敲桌面。
「少拍馬屁,趕緊看資料。」
陳夜拿起表格,左手翻過一頁。
秦可馨的業務能力確實無可挑剔。
原本雜亂無章的轉帳記錄,被她分門別類做成了清晰的台帳。
「蘇辰這八年給女方轉帳總計六十二萬。」
秦可馨指著表格上的紅色標記。
「我把其中性質明確的款項單獨摘出來了。」
「這裡面有十二萬八千塊,是明確備註了給三個孩子交學費、買奶粉、打疫苗的錢。」
「還有三萬五千塊,是三女兒早產住保溫箱的醫療費。」
秦可馨說到這裡,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著陳夜。
「這王冉還真是個時間管理大師啊。」
「八年時間,周旋在野男人和老公之間,生了三個娃,還能把老公的血汗錢榨得乾乾淨淨。」
她刻意拉長了語調,眼神在陳夜、安然和張靈溪身上掃了一圈。
「這種端水端得四平八穩的手段,陳大律師是不是覺得特別眼熟?」
會議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安然沒聽懂,還傻乎乎地眨著眼睛。
張靈溪立刻低下頭,假裝看文件,肩膀卻在微微聳動。
陳夜乾咳了兩聲,用包著厚重紗布的右手摸了摸鼻子。
秦可馨根本沒打算放過他,紅唇微啟,火力全開。
「某些人要是再這麼四處留情,端水端得不亦樂乎。」
「當心以後那什麼城南大莊園裡,養的不知道是誰的娃!」
這句貼臉開大的嘲諷,直接把陳夜釘在了恥辱柱上。
陳夜眼角抽搐了一下,趕緊轉移話題。
「咳,說案子,說案子。」
他目光掃過眾人,開始進行沙盤推演。
「王冉那個女人雖然是個法盲,但她肯定會請律師。」
「只要對方律師不是個傻子,到了法庭上,必然會打出三張牌。」
陳夜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張牌,男方知情論。」
「對方會辯稱,蘇辰常年在外,早就知道孩子不是自己的,心甘情願當接盤俠。」
張靈溪立刻翻開法條,大聲反駁。
「這不可能!蘇辰每年的體檢報告都是正常的!」
「沒有任何一個正常男人,會在明知孩子非親生的情況下,去借高利貸給孩子治病。」
陳夜點點頭,對張靈溪的反應很滿意。
「很好,這條質證預案記下來。」
陳夜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張牌,自願撫養論。」
「對方會說,蘇辰養了八年,已經形成了事實上的撫養關係,要求返還撫養費不利於未成年人成長。」
秦可馨冷笑出聲,眼神銳利。
「放屁!這叫欺詐性撫養!」
「女方隱瞞真實血緣關係,騙取男方的撫養義務,法律根本不予保護。」
陳夜看著秦可馨火力全開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秦大小姐的法理功底還是這麼紮實。」
秦可馨白了他一眼,耳根卻有些發熱。
「少廢話,第三張牌是什麼?」
陳夜收起笑容,語氣變得嚴肅。
「第三張牌,也是對方最可能死咬不放的一張牌。」
「家庭正常開支抵扣論。」
「對方會主張,這六十二萬大部分用於家庭日常開銷,不能全部認定為撫養費。」
「法庭為了息事寧人,很可能會支持這種和稀泥的說法。」
會議室里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凝重。
李哲和王浩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破解這個局面。
秦可馨卻不慌不忙地把面前的台帳往前推了推。
她揚起下巴,眼神里滿是正宮般的自信與睥睨。
「陳大律師,你以為我這三個小時是白乾的嗎?」
秦可馨翻到台帳的最後一頁,用紅筆重重畫了個圈。
「買名牌包、做美容、買金首飾、去外地旅遊的機票。」
「這些純個人揮霍的支出,總計高達二十八萬。」
「加上那十幾萬明確的撫養費,已經占了轉帳總額的大半。」
「她拿什麼臉說這些錢用於家庭正常開銷?」
陳夜看著那份詳盡到令人髮指的台帳,心裡的算盤打得噼啪作響。
把秦可馨圈養在莊園裡,不僅能賞心悅目,這簡直是個天生的法務大管家。
「行了,有這份台帳在,對方律師的嘴就算說破天也沒用。」
陳夜站起身,左手撐在桌面上。
「張靈溪,今晚把起訴狀和證據清單全部定稿。」
「明天一早去法院立案,順便申請財產保全。」
張靈溪用力點點頭,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安排完工作,時針已經指向了晚上十一點。
陳夜讓李哲和王浩先下班回去休息。
安然打了個哈欠,又想往陳夜身上貼。
「老師,我好睏啊……」
秦可馨動作一頓,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她把紅藍鉛筆往桌上一扔,拎起自己的包就往外走。
「你們慢慢恩愛,我這個免費勞動力就不奉陪了。」
陳夜立刻推開安然的手,大步追了出去。
「可馨,你等會兒,我送你。」
秦可馨踩著高跟鞋走得飛快,頭也不回。
「不用你送,我自己開車。」
陳夜仗著腿長,趕在電梯門關上的最後一秒擠了進去。
狹小的轎廂里,只有他們兩個人。
陳夜一步跨上前,用完好的左臂撐在轎廂壁上,直接把秦可馨圈在了角落裡。
秦可馨嚇了一跳,後背貼著冰涼的金屬轎廂,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慌亂。
「你幹什麼?耍流氓啊!」
陳夜低下頭,湊到她耳邊,聲音低沉帶著幾分無賴。
「真生氣了?」
「我這手還傷著呢,你就忍心讓我一個人開車回去?」
他故意把那隻包得像個粽子一樣的右手在秦可馨眼前晃了晃。
秦可馨看著那透著血絲的厚重紗布,咬了咬嘴唇,語氣還是硬邦邦的。
「你不是有你的小安然,還有那個乖巧的張律師陪著嗎?」
「讓她們給你當司機啊。」
陳夜輕笑一聲,溫熱的呼吸打在她的耳廓上。
「她們哪有你開車穩當。」
「再說了,周末還要帶你去看咱們的大莊園,我得提前把你伺候好了。」
聽到大莊園三個字,秦可馨的臉頰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紅暈。
她腦海里立刻浮現出那個恆溫游泳池。
「誰要去看你的破房子。」
秦可馨嘴上不饒人,身體卻很誠實地沒有推開陳夜。
陳夜見好就收,故意嘆了口氣。
「行吧,既然秦大小姐看不上。」
「那三樓那個兩百平米的秘密基地,我明天就讓設計師改成衣帽間,送給別人算了。」
秦可馨急了,一把揪住陳夜的領帶。
「你敢!」
「那是我挑好的電競椅位置,你敢動一下試試!」
陳夜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順勢握住了她揪著領帶的手。
這端水大師的修行,還真是一天都不能落下。
等把這幾個女人忽悠進莊園,他的好日子才算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