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槌的餘音還在第一審判庭內迴蕩,王冉眼中的驚恐再也藏不住了。
劉建明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他知道現在必須把水攪渾。
如果順著查生父的節奏走下去,這案子連調解的餘地都沒有了。
他翻開桌上的案卷,清了清嗓子,試圖做最後的詭辯。
「法官,關於原告方申請調取資金流水和通訊記錄,我方保留意見。」
「但我方堅持認為,原告蘇辰對三個孩子的身世是知情且默許的。」
劉建明舉起一份列印好的微信聊天截圖。
「這是我當事人王冉與蘇辰在五年前的一段聊天記錄。」
「當時我當事人明確表示,孩子長得不太隨蘇辰。」
「蘇辰回復原話是:只要是你生的,我都認。」
劉建明把這份證據遞交給法警,語氣帶著強詞奪理的篤定。
「這足以證明,原告在五年前就已經知曉事實,並且做出了自願撫養的法律承諾。」
張靈溪看著那份截圖,轉頭看了一眼旁聽席上的陳夜。
陳夜靠在椅背上,左手食指輕輕點了點膝蓋,示意她直接碾碎對方。
張靈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
「被告律師,拿一份斷章取義的聊天記錄來糊弄法庭,你是在侮辱合議庭的專業判斷嗎?」
「法官,請看大屏幕。」
「這是原告方在公證處提取的,同一天的完整聊天記錄。」
大屏幕上瞬間跳出長長的一串對話。
張靈溪拿著雷射筆,指著其中一行。
「當時被告王冉發了一張孩子的照片,抱怨孩子眼睛大,不隨蘇辰的小眼睛。」
「蘇辰的回覆是:隨你好,只要是你生的,我都認,肯定是咱倆的寶。」
張靈溪放下雷射筆,目光冷冽地盯著劉建明。
「這明明是一個在外打工流汗的丈夫,對妻子最樸素的信任和情話。」
「到了被告律師嘴裡,怎麼就變成了知情並且自願接盤的法律承諾了?」
旁聽席上頓時傳來一陣低低的嗤笑聲。
安然坐在陳夜旁邊,用手捂著嘴,壓低聲音吐槽。
「這律師絕了,把情話當呈堂證供。」
「我要是跟我老公說一句『你買的毒藥我都吃』,是不是就等於我簽了自願安樂死同意書啊?」
劉建明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硬著頭皮繼續拋出下一組證據。
「就算這條不能證明知情,那我方要求抵扣撫養費的訴求也是合理合法的。」
他從公文包里掏出一疊厚厚的票據。
「這是這八年來,我當事人購買奶粉、尿不濕、衣服以及日常開銷的混合票據。」
「總計金額高達三十五萬元。」
「就算原告要求返還撫養費,這三十五萬的生活開支也必須從中扣除。」
張靈溪根本沒給他喘息的機會。
「被告律師,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君誠律所的人連算數都不會?」
她拿起桌上那本厚厚的流水台帳,直接砸在桌面上。
「法官,這是我方連夜核對出的八年流水台帳,每一筆都對應了商戶代碼。」
「被告提供的這三十五萬票據中,有二十萬是她在新城醫療美容機構打水光針、做熱瑪吉的消費憑證。」
「還有八萬,是她在專櫃購買高檔化妝品和小眾香水的發票。」
「剩下七萬,才是真正用在孩子身上的開銷。」
張靈溪翻開台帳,聲音在空曠的法庭里顯得格外清脆洪亮。
「而且這七萬塊錢,其中有五萬是原告六十多歲的老母親,去街上撿廢品、賣紙殼子一分一毛湊出來的。」
「被告拿著原告搬磚的血汗錢去保養自己。」
「現在居然好意思拿這些美容發票,來抵扣別人的撫養費?」
全場譁然。
旁聽席上的幾個大媽已經氣得開始拍大腿了。
直播間裡的彈幕更是直接刷屏。
「拿打水光針的發票抵扣撫養費?這女的怎麼不上天啊!」
「查查這個劉建明吧,我懷疑他刑法是體育老師教的。」
主審法官面色嚴肅,嚴厲地看向劉建明。
「被告律師,請你核實證據的關聯性。」
「本庭不接受與案件無關的個人揮霍憑證。」
劉建明被法官當眾訓斥,額頭上的汗冒得更多了。
他手裡的牌已經打光了,只能給王冉使了個眼色,準備用最後一招。
王冉立刻心領神會,直接在被告席上捂著臉乾嚎起來。
「法官大人,我一個女人帶三個孩子不容易啊。」
「蘇辰常年不在家,我一個人在村里受了多少委屈,誰知道啊?」
她一邊哭,一邊從指縫裡偷看旁聽席的反應。
「我也是一時糊塗才犯了錯,可是這八年,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現在他要我把錢全吐出來,還要我淨身出戶,這是要逼死我們娘四個啊。」
「法官大人,您行行好,給我留條活路吧。」
主審法官重重地敲響法槌。
「被告王冉,控制你的情緒。」
「這裡是法庭,不是你撒潑打滾博取同情的地方。你的眼淚不能掩蓋你欺詐的事實。」
法官的語氣毫無波瀾,完全沒有被這種劣質的表演打動。
王冉的乾嚎聲戛然而止,尷尬地縮回了椅子裡。
劉建明見狀,只能硬著頭皮站起來。
「法官,我當事人確實存在過錯。」
「但鑑於她目前沒有收入來源,還要撫養三個孩子。」
「我方懇請法庭酌情減免返還金額,並駁回原告的精神損害賠償請求。」
這時候,坐在旁聽席上的陳夜終於動了。
他用左手推開旁聽席的擋板,徑直走到了代理人席位旁邊。
張靈溪立刻默契地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出主位。
陳夜今天穿著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裝。
右臂用厚重的紗布吊在胸前,看起來是個受害者,但氣場卻壓過了在場的所有人。
「法官,作為原告的代理律師,我補充幾點法律意見。」
陳夜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種老錢階層特有的鬆弛感,但字字句句都透著致命的壓迫感。
他直接看向劉建明。
「被告律師剛才的辯護,簡直是對我國《民法典》的公然踐踏。」
陳夜用左手拿起桌上的麥克風。
「首先,關於撫養費的返還問題。」
「根據《民法典》第九百八十五條規定,得利人沒有法律根據取得不當利益的,受損失的人可以請求得利人返還。」
「被告王冉隱瞞孩子非親生的事實,騙取原告撫養費,這屬於典型的不當得利。」
「原告蘇辰不僅有權要求全額返還這六十二萬,還有權主張這八年來的資金占用利息。」
陳夜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王冉慘白的臉。
「其次,關於夫妻忠實義務。」
「《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三條明確規定,夫妻應當互相忠實。」
「被告在婚內長期與他人保持不正當關係,甚至生育三個非婚生子女。」
「這不僅是道德上的敗壞,更是對法律底線的挑釁。」
陳夜把麥克風放回桌上,單手撐著桌面,身體微微前傾。
「最後,關於離婚損害賠償。」
「根據《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一條規定,有重大過錯導致離婚的,無過錯方有權請求損害賠償。」
「被告的欺詐性撫養行為,給原告及其母親造成了無法彌補的精神創傷。」
「原告母親至今還躺在重症監護室里,隨時可能有生命危險。」
「我方要求追加頂格的精神損害賠償,合法合理。」
「任何減免的請求,都是對受害者的二次霸凌。」
陳夜的這番話,條理清晰,法條信手拈來。
整個法庭安靜得只能聽到攝像機運轉的微弱電流聲。
劉建明站在被告席上,雙腿不自覺地打著擺子。
他從業這麼多年,還從來沒有在法庭上被人這樣全方位地按在地上摩擦過。
陳夜剛才引用的每一個法條,都像釘子一樣,死死釘穿了他的辯護套路。
蘇辰坐在原告席上,看著陳夜挺拔的背影,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他知道,自己這八年的委屈,終於有人能幫他討回公道了。
王冉徹底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她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完了,不僅錢要全部吐出來,還要面臨巨額的賠償。
主審法官讚許地看了陳夜一眼,隨後低頭與另外兩名法官低聲交流了幾句。
法庭的觀感已經徹底傾斜。
原告方的證據鏈無懈可擊,代理律師的專業度更是無可挑剔。
陳夜轉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張靈溪。
張靈溪心領神會,立刻接上話茬。
「法官,我方再次重申訴訟請求。」
「要求被告王冉淨身出戶,全額返還六十二萬撫養費,並支付二十萬精神損害賠償。」
「同時,我方請求法庭依法追回被告轉移至其弟帳戶的二十萬,以及賣車所得的三萬。」
張靈溪的聲音在法庭內迴蕩,帶著絕不妥協的強硬。
劉建明擦著汗,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法官,我當事人弟弟帳戶里的錢,是正常的民間借貸往來,絕對不屬於惡意轉移財產。」
陳夜冷笑了一聲,左手拿起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文件袋。
「正常的借貸往來?」
「被告律師,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君誠律所,查不到你當事人弟弟的底細?」
「根據我方調查,被告弟弟常年無業,且背負巨額賭債。」
「這二十萬打進他帳戶不到兩個小時,就被全額拆分,轉入了一個境外的非法賭博網站。」
「你管這叫正常的借貸往來?」
陳夜直接把文件甩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就在開庭前十分鐘,我方已經向新城公安機關正式報案。」
「涉嫌賭博和洗錢的完整資金鍊路線索,已經移交經偵大隊。」
陳夜看著劉建明,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被告律師,你還要繼續在法庭上,為你當事人的刑事犯罪行為打掩護嗎?」
這句話一出,劉建明直接嚇得跌坐在椅子上。
他萬萬沒想到,陳夜居然連這條暗線都查得清清楚楚。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民事糾紛了。
一旦牽扯到洗錢的刑事案件,他這個代理律師要是再敢亂說話,弄不好都要進去踩縫紉機。
「不……法官,我對此事完全不知情。」
劉建明趕緊擺著雙手,拼命撇清關係。
王冉聽到警察兩個字,整個人劇烈地哆嗦起來。
「你們不能報警。那是我親弟弟啊。」
她趴在桌子上,發出悽厲的尖叫。
法警立刻上前,強行將她按回了座位。
陳夜站在原地,眼神冷漠地看著這場鬧劇。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他不僅要贏下這場官司,還要把王冉和她背後的那些爛事連根拔起。
敢把老實人逼到絕路,就要做好下地獄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