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書記員敲擊鍵盤的聲音都停了下來。
趙鵬那句「沒有補充意見」,就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李強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體。
他根本顧不上什麼法庭紀律,指著旁邊的王冉就破口大罵,那張滿是橫肉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法官!這事跟我沒關係啊!都是這個臭娘們勾引我的!」
「工程合同是她非要簽的,錢也是她硬塞給我的!我一個包工頭,我哪知道那是蘇辰給的撫養費!」
王冉本來已經像灘爛泥一樣癱軟在椅子上。
聽到這話,她死灰般的眼睛瞬間瞪得老大。
她猛地轉過頭,連哭都顧不上了,抓起桌上的礦泉水瓶,狠狠朝李強的臉上砸過去。
「李強你個王八蛋!你當初在床上可不是這麼說的!」
「你說蘇辰就是個在工地上搬磚的傻子,這錢不拿白不拿!你還說拿了錢就帶我遠走高飛!」
礦泉水瓶砸在李強的肩膀上,水花濺了他一身昂貴的西裝。
李強氣急敗壞,商人的體面蕩然無存,抬手就要去薅王冉的頭髮。
「你個不要臉的賤貨!自己生了三個野種,現在想拉老子下水!」
「老子名下有兩套房一輛路虎,老子缺你那點髒錢嗎!」
兩名法警立刻衝上前,將兩人強行按回座位上。
主審法官重重敲響法槌,聲音嚴厲得不容置疑。
「被告和第三人注意法庭紀律!再有擾亂法庭秩序的行為,直接司法拘留!」
王冉被按在椅子上,頭髮散亂,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李強則大口喘著粗氣,整理著凌亂的衣領,滿眼都是對即將失去財產的恐懼與不甘。
旁聽席上的記者們瘋狂按動快門,閃光燈亮成一片。
這場狗咬狗的鬧劇,把人性里最自私、最醜陋的趨利避害展現得淋漓盡致。
法官翻閱了一下卷宗,目光看向原告席。
「法庭調查和辯論環節結束。」
「下面由各方發表最後陳述意見。原告方先開始。」
陳夜靠在寬大的真皮椅背里,用完好的左手將桌上的麥克風拉近了一些。
他那隻為了博取同情而裹著厚重紗布的右手,依然安安穩穩地搭在腿上。
張靈溪坐在旁邊,腰背挺得筆直,已經按下了錄音筆的開關。
她知道,老闆接下來要說的話,絕對會成為新城律師圈拿來逐字分析的範本。
陳夜的目光掃過對面狼狽不堪的兩人,語氣平穩,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絕對壓迫感。
「審判長,審判員,本案的案情至此已經完全水落石出。」
「原告方現在發表最終代理意見,並為本案定下基調。」
整個法庭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個單手控場的男人身上。
「第一點,關於六十二萬撫養費的性質與返還責任。」
「根據《民法典》第九百八十五條規定,得利人沒有法律根據取得不當利益,受損失的人可以請求得利人返還取得的利益。」
「原告蘇辰在長達八年的時間裡,基於錯誤的血緣認知,撫養了三名非親生子女。」
「這六十二萬元,並非原告的自願贈與,而是建立在被告王冉刻意隱瞞真相的欺詐基礎之上。」
陳夜用左手食指,輕輕點了點桌面上的銀行流水報告。
「被告王冉在明知孩子非親生的情況下,持續索要撫養費,構成典型的不當得利。」
「而第三人李強,明知王冉無經濟來源,且明知該款項屬於原告支付的撫養費。」
「他依然通過虛構工程合同、偽造走帳流水的方式,協助王冉將資金洗白並轉移。」
「這種行為,構成了嚴重的惡意串通。」
「因此,原告方堅持訴訟請求,要求被告王冉與第三人李強,對這六十二萬元承擔連帶全額返還責任!」
旁聽席上的法律系實習生們紛紛點頭,筆尖在筆記本上沙沙作響。
邏輯嚴絲合縫,把不當得利和連帶責任的法理講得猶如鐵板一塊。
趙鵬坐在對面,推了推金絲眼鏡,連抬頭反駁的勇氣都沒有了。
陳夜稍微停頓了一下,左手翻開第二頁代理詞。
「第二點,關於重大婚內過錯與精神損害賠償。」
「婚姻的基礎,是夫妻雙方的絕對忠誠、信任與互相扶持。」
陳夜用那低沉、充滿磁性的嗓音念出這句話時,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沒人知道,這位在法庭上大談婚姻忠誠、仿佛道德聖人降臨的頂級大律,此刻腦子裡盤算的,是今晚該去城南莊園一樓安撫懷孕的柳歡,還是去三樓給秦大小姐看酒窖的恆溫圖紙。
他只是在完美地扮演一個捍衛底線的正義使者,精準地操縱著全場的情緒。
陳夜轉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蘇辰。
蘇辰低著頭,雙手死死捂著臉,粗糙的指縫裡已經滲出了眼淚。
「八年時間,原告蘇辰在建築工地上風吹日曬,省吃儉用,把賺來的每一分血汗錢都打給了被告。」
「原告六十多歲的老母親,在村里起早貪黑,種地餵豬,照顧著三個與自己毫無血緣關係的孩子。」
「這位老人因為常年勞累,如今正躺在重症監護室里,靠著呼吸機維持生命。」
陳夜的聲音沒有刻意拔高,卻帶著一種直擊人心的力量。
「而被告王冉在做什麼?」
「她拿著原告的血汗錢,去美容院揮霍,去高檔酒店開房,甚至拿去翻修娘家的房子,養著別的男人。」
「這已經不僅僅是金錢的損失,這是對原告人生長達八年的剝奪,是對原告人格尊嚴的無情踐踏!」
「根據《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一條規定,有其他重大過錯導致離婚的,無過錯方有權請求損害賠償。」
「被告的行為,屬於極其嚴重的重大婚內過錯。」
「原告方要求二十萬元的精神損害賠償,不僅合理合法,更是為了彌補原告遭受的巨大精神創傷。」
旁聽席上有幾個年輕的女記者,眼眶已經紅了,悄悄拿紙巾擦拭著眼角。
蘇辰的遭遇實在太慘了,老實人被欺負到這個地步,聽得人心都在滴血。
直播間裡的彈幕此時已經完全炸了,在線人數直接突破了五百萬。
「陳律師說得太好了!聽得我一個大老爺們都想哭!」
「八年的青春和血汗啊,二十萬精神賠償我都嫌少!」
「那個王冉和李強就該進去踩縫紉機!太欺負人了!」
陳夜沒有去看那些對著他的鏡頭。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審判長身上,開始了最後一部分的陳述。
「第三點,關於被告的主觀惡性與過錯程度。」
「法庭在裁量精神損害賠償數額時,被告的過錯程度和認錯態度是重要的考量標準。」
陳夜用左手拿起那份公證處的證據保全文件,在半空中晃了晃。
「在庭審過程中,被告王冉百般狡辯,甚至企圖倒打一耙,誣告原告母親虐待孩子。」
「在法庭明確質問孩子生父身份時,被告拒不交代,企圖包庇同夥,逃避法律制裁。」
「更令人髮指的是,在休庭期間,被告不僅沒有反思自己的過錯。」
「反而指使家屬前往醫院,企圖用原告重病的母親作為籌碼,對原告進行敲詐勒索和人身威脅。」
陳夜的語氣變得冷厲,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這種毫無悔意、變本加厲的行為,過錯程度極其惡劣。」
「這不僅是對原告的二次傷害,更是對法律尊嚴和公序良俗的公然挑釁。」
「如果這樣的行為得不到嚴懲,如果這樣的欺詐者能夠全身而退。」
「那以後還有誰敢相信婚姻?還有誰願意做一個本分的老實人?」
法庭內鴉雀無聲,只有陳夜那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在空氣中震盪。
「因此,原告方懇請法庭。」
「在認定事實的基礎上,依法支持原告的全部訴訟請求。」
「對被告的精神損害賠償予以頂格裁量。」
「讓欺詐者付出傾家蕩產的代價,讓受害者得到應有的撫慰。」
「用一份公正的判決,向社會傳遞正確的價值觀,捍衛法律的底線。」
陳夜說完最後一句,用左手乾脆利落地關閉了麥克風的開關。
他靠回椅背上,神色平靜,仿佛剛才那番震撼全場、讓無數人落淚的陳述,只是一場再尋常不過的匯報。
他甚至隱蔽地活動了一下右手的手指,覺得纏了一天的紗布實在有點悶熱。
張靈溪坐在旁邊,心跳得有些快。
她看著陳夜那張稜角分明的側臉,眼裡除了掩飾不住的崇拜,更燃起了野心。
這個男人不僅能把法律玩弄於股掌之間,更能把人性和情緒算計到骨子裡。
她知道自己必須變得更強,才能在這個魔王般的男人身邊站穩腳跟。
蘇辰轉過頭,看著陳夜,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聲音。
他只覺得心裡那塊壓了八年的大石頭,終於被一雙有力的手給徹底掀翻了。
坐在對面的王冉,此時已經停止了哭泣。
她呆呆地看著桌面,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乾了靈魂的軀殼。
陳夜的代理詞把她僅存的遮羞布扯得稀爛,她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完了。
李強則低著頭,雙腿不受控制地抖動著,滿腦子都在算計怎麼趕在法院凍結前轉移名下的車子。
主審法官看著手裡的材料,又抬頭看了看原告席上那個從容不迫的年輕律師。
這位從業二十多年的老法官,眼中也閃過幾分讚賞。
法官清了清嗓子,拿起法槌。
「被告方,第三人,對於原告方的最後陳述,是否有補充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