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一掌按在身旁的石牆上。
化骨綿掌的暗勁透過手套,滲入石牆內部,那一尺見方的青石表面看似完好,內部卻已化作齏粉。
有此手套加持,化骨綿掌掌風更銳、暗勁更凝。
不僅能護住手掌,而且能無懼硬碰硬的廝殺。
哪怕對陣身披重甲、修煉橫練功夫的強敵,依舊可以穿透防禦、震殺臟腑。
眼見此人已死,深宮處依舊傳來震天的廝殺聲。
沈硯看了眼天色,並未久留,而是轉身走回了庫房。
庫房中,楊貴妃半坐起身,背靠著石牆,面色依舊蒼白,但眼中有了幾分神采。
她見到沈硯回來,問道。
「外面怎麼樣了,可是戰事已經平息了?」
沈硯搖搖頭,宮中戰事未平,方才那聲音是誘餌,專門引我們這樣的人出去送死。」
沈硯走到石床邊,將散落的衣物替她攏好。「娘娘傷勢未愈,還需再等一等。」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雙手。
天蠶手套已與皮膚渾然一體,若不湊近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等局勢真正明朗了,我們再出去。」
窗外,喊殺聲依舊此起彼伏。
這座偏僻的庫房,暫時還是安全的。
沈硯和楊貴妃一連在庫房中蟄伏了兩日。
這庫房偏僻,少有人至,而石床冷硬,好在裡面存了不少吃食,所以二人一時間倒也相安無事。
楊貴妃的傷勢雖穩住了,但元氣大傷。
沈硯每日以清水替她擦拭傷口,又從庫房深處翻出些陳年布帛權當被褥,勉強維持著最基本的體面。
這兩日裡,宮道上的廝殺聲時遠時近,時密時疏。
有幾次腳步聲就在庫房門外停駐,沈硯屏息凝神,掌心真氣暗蓄。
好在那些腳步聲終究遠去,這處被遺忘的角落始終未被發現。
到了第三日清晨,窗外的喊殺聲終於漸漸稀疏了。
沈硯貼著門縫向外窺探,宮道上偶有太監匆匆跑過,神色惶急,已不見那些甲士持刀往來搜殺的景象。
又過了小半日,遠處傳來了鐘聲。
「咚!咚!咚!」
陳皓和楊貴妃對視一眼,分辨出來了那鐘聲來自於皇城正殿方向。
「小沈子你可聽清這鐘聲響了多少下。」
陳皓開口道。
「娘娘,不多不說,正是九下。」
這聲音,沉渾悠長,一聲接一聲,足足響了九下。
是宮中出大事時才有的規制。
沈硯凝神細聽,隱約捕捉到遠處太監尖細的傳喚聲,斷斷續續。
但是天外逍遙篇讓他的耳目遠超常人,此刻已經聽到他們討論的意思。
大意是太子謀逆事敗,從犯諸將已悉數伏誅。
景和帝下旨徹查餘黨,六宮各院即日起嚴加清查。
消息傳到庫房,楊貴妃渾身一顫,撐著石床便要起身。
楊貴妃聲音沙啞。
「那聖上呢?聖上可安好?本宮要出去,本宮要見聖上!」
沈硯伸手攔住她,低聲道。
「娘娘,外面局勢尚未完全平定,此時出去,恐有不測。」
楊貴妃掙開他的手,眼淚奪眶而出。
「聖上何等尊貴之身,本宮必須回去!」
她說著便要下床,身子卻一陣發軟,險些栽倒。
沈硯連忙扶住她,見她淚流滿面、神色悽惶的模樣,心中嘆了口氣,知道攔不住了。
這兩日相處下來,他看得出楊貴妃對景和帝確是真心。
宮變那夜她並非獨自逃生,而是被人流衝散,機緣巧合下才被他救到了此處。
這兩日她昏昏醒醒,每次清醒時第一句話問的便是聖上的安危。
「娘娘既要出去,小的護送您。」
「只是外面情勢未明,需得小心行事。」
楊貴妃含淚點頭。
沈硯先出門探了一圈,確認附近沒有異常,這才攙扶著楊貴妃緩緩走出了庫房。
宮道上冷清寂寥,偶有宮人遠遠望見他們,先是驚愕,隨即慌忙低頭避讓,不敢多看一眼。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沈硯打頭一看,卻見來人是幾個太監。
為首那人遠遠瞧見楊貴妃,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
「娘娘!奴才可算找著您了!」
陳皓認得,此人乃是景和帝身邊貼身伺候的陳公公。
陳浩快步上前,眼眶通紅,跪在楊貴妃面前連連磕頭。
「娘娘,您沒事真是萬幸!聖上這兩日急得寢食難安,派了好幾撥人四處搜尋,奴才該死,找了兩日才找到此處!」
楊貴妃見他,淚水再度奪眶而出,顫聲道。
「聖上如何了?可曾受傷?太子的事……」
陳浩左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
「娘娘放心,聖上安好。太子的事已經平了,聖上龍顏震怒,但天威猶在,亂黨已伏誅大半。」
「聖上如今正在養心殿,念叨了您好幾回了。」
他說罷,又扭頭看了沈硯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
沈硯識趣地鬆開攙扶的手,躬身退後半步,低聲道。
「小沈子見過陳公公。」
陳公公點了點頭,對於沈硯並沒有多少印象。
「現如今宮中正缺少人手,你先去忙吧,娘娘由我帶著去見聖皇。」
沈硯目送她走遠,直到那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宮道盡頭,這才轉身回了庫房。
恍惚中,陳皓不由得想到了楊貴妃那豐滿身軀,以及身上的傷痕。
她以前是美人,是聖皇寵愛的貴妃。
但是不知道,若是聖皇看到了她身上那樣的傷痕,是否還會對她感興趣。
這兩日朝夕相處,雖說身份懸殊,但好歹也算共過患難。
如今人走了,這庫房倒顯得格外冷清。
不過這樣也好。
沈硯將這些雜念壓下,開始整理這兩日的收穫。
天蠶手套依舊妥帖地戴在雙手上,手套薄如蟬翼,與肌膚渾然一體,若不湊近細看,根本看不出異樣。
這兩日他反覆揣摩,越發覺得這副手套妙用無窮。
化骨綿掌本就是陰柔功夫,講究暗勁穿透,有了天蠶手套加持,掌風更銳。
暗勁更凝,出掌時連破空聲都微不可聞,真正做到了殺人於無形。
而那日擊殺鐵甲壯漢時的身法運用,也讓他對《天外逍遙篇》有了更深一層的領悟。
這門輕功秘籍的核心不在於快,而在於「逍遙」二字。
身隨意動,不拘招式,無跡可尋。
沈硯正思忖間,忽聽門外傳來低語聲。
「你說太子,生在天家,富貴榮華享之不盡,為何還要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