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了縱地金光。
在後世的道教典籍和小說中,縱地金光是一門赫赫有名的遁行神通。
不同於騰雲駕霧要借雲氣。
不同於駕鶴騎鹿要借坐騎。
不同於御劍飛行要借法寶。
縱地金光是以自身化作一道金光,貼地而行,速度之快遠超尋常遁術。
更妙的是,這種遁法不入天、不騰空,始終貼著大地行走,與地脈靈氣息息相關。
吳耀心中忽然敞亮了。
他將百目金光神通的運轉法門、大地意境中領悟的借地脈之力、以及後世對縱地金光的描述。
三者放在一處互相印證,彼此參照,一個前所未有的神通框架在他神魂深處漸漸成形。
這門遁術以金光為體,以地脈為基。
施展之時,不騰雲,不駕霧,不借任何外物,整個人化作一道金光沒入大地,順著地脈靈氣的流向而行。
地脈是大地的經脈,貫穿山川河嶽,連通四海八荒。
只要是有大地的地方便有地脈,有地脈的地方便是這門遁術的通途。
金光入地,便如游魚入海,速度之快遠非尋常遁光可比。
穿山入石更是等閒。
土石對尋常遁光來說是障礙,對這道金光來說卻是通途。
金光本就以至陽至剛為性,配合大地之力的加持。
尋常山石在金光面前不過是一層稍厚些的水幕,一穿即過。
陣法屏障、結界禁制也攔不住這道金光,因為它不是強行破開禁制,而是順著地脈從禁制底下穿過去。
再強的陣法也有根基,根基扎在大地之上,而大地之下便是他的金光通途。
狂風、水火之類的禁制更是攔不住他。
金光本體是以他的百目金光凝練而成。
至陽至剛,水火不侵,況且他顎下還有那顆定風珠,風之禁制在定風珠面前形同虛設。
三者疊加,這門縱地金光一旦練成,天下之大無處不可去。
吳耀將這門神通的框架在神魂深處反覆推演了數遍。
將每一個細節都打磨到不能再打磨的地步,才緩緩停了下來。
他心中清楚,眼下推演出的還只是理論。
一個搭建在百目金光和大地之道之上的完美框架。
真正要將它修煉成形,還需要漫長的時間和無數次實戰的打磨。
他也清楚,這門縱地金光目前還無法與道門正統的縱地金光相提並論。
道門正統的縱地金光乃是元始天尊所傳玉虛宮嫡系神通。
位列天罡三十六法之一,是真正的仙家上乘遁法。
他現在推演的這門,是以妖身神通為根基。
借鑑了大地之道和後世理念自行摸索出來的路子,相當於自己從無到有造了一輛車。
道門正統是現成的寶馬良駒,他這輛車眼下只是個粗陋的架子,連輪子都沒裝齊。
但吳耀不覺得這有什麼。
道門正統的縱地金光是祖師傳下來的,威力再大也是別人的路子。
他這門縱地金光雖然粗糙,卻是從他自己血脈中長出來的。
從他自己感悟中悟出來的,每一處細節都與他自身完美契合。
別人的車再好,終究是別人造的。
他的車再簡陋,每一個零件都是他親手打的。
隨著修為提升,他可以將更好的材料、更深的感悟不斷熔鑄進去,讓這門神通跟著他一起成長。
到那時,這門自創的縱地金光未必不能與道門正統並駕齊驅,甚至超越它。
吳耀將定風珠穩在顎下,那顆暗金色的珠子輕輕一轉,周圍數丈內的山風驟然停歇,古松的枝葉紋絲不動。
他能感受到珠子深處那股厚重而沉穩的定力,如大地般不動不搖。
至於縱地金光,他也已在神魂中推演出了一個完整的雛形。
不知過了多久,大地意境如潮水般緩緩退去。
那股浩瀚蒼茫的氣息並未驟然消散,而是如同日落時的餘暉,一層一層地收斂,從每個人的神魂深處悄然剝離。
平台上空翻湧的妖氣漸漸平息。
那些被大地之道從血脈深處逼出的遠古虛影也逐一淡去,化作點點光芒消散在古松的枝葉之間。
吳耀緩緩收攏心神,周身金光一斂,從本體重新化作先天道體。
十餘丈長的暗金蜈蚣之身在一陣光影交錯間收縮變幻,重新化為人形。
他依舊盤膝坐在那棵古松之下,雙手結印擱於膝上,面上波瀾不興。
唯有顎下那顆暗金色的定風珠還在微微旋轉,散發出淡淡的大地氣息。
他伸手在顎下一抹,將定風珠隱藏好,這才抬起頭來,目光掃向平台各處。
四百餘位地仙仍沉浸在大地意境的餘韻之中。
有人仍在閉目體悟,有人已經甦醒過來,面上神色各異。
有狂喜不能自抑者,有淚流滿面不能自已者。
有面露茫然若有所失者,也有神色平靜如常、實則眼底精光閃爍者。
大地意境對每個人的觸動深淺不一,所悟所得也各不相同。
根器深厚者得大造化,根器淺薄者亦有所獲,這便是地仙之祖的手段。
普降甘霖,各取所需。
吳耀的目光從人群中緩緩掃過,忽然停在了不遠處一個身影上。
那是一隻斑斕猛虎。
說是猛虎,體型卻比尋常老虎大了數倍不止。
伏在地上如同一座小山丘,皮毛呈黃黑相間的斑紋,油亮光滑,在古松的陰影下泛著緞子般的光澤。
但此刻這頭猛虎的狀態頗為奇特。
它的皮毛正在脫落。
不是尋常的換毛。
只見它渾身上下的虎皮一片接一片地從肌肉上剝離,脫落的皮殼竟保持著完整的虎形。
從頭部到四肢到尾巴,每一處輪廓都清晰分明,宛如一隻空心的虎皮殼子。
而在這層舊皮之下,新的皮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出來。
新生的虎毛顏色更深、光澤更亮,隱隱泛著一層若有若無的土黃色光暈。
遠遠望去,就像是那猛虎從舊皮殼中脫胎而出,舊皮未碎,新皮已成。
吳耀瞳孔微微一縮這個畫面讓他生出一股強烈的既視感。
金蟬脫殼。
他在後世讀西遊時對這段記憶猶新。
黃風嶺虎先鋒用的就是這門神通。
這虎先鋒是黃風怪麾下的得力幹將,使一桿長槍,武藝不凡,更有一手金蟬脫殼的保命神通。
原著中他奉黃風怪之命去巡山,撞上了取經的孫悟空和豬八戒。
先是用假虎皮騙過二人,自己真身化作一陣狂風溜之大吉。
那假虎皮足能以假亂真。
連孫悟空的火眼金睛都一時未能識破,豬八戒更是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最後還是被虎先鋒成功脫身。
雖然虎先鋒後來終歸還是死在了孫悟空棒下,但那一次金蟬脫殼確實讓兩個師兄弟吃了癟。
眼前這隻斑斕猛虎正在蛻皮的模樣,與原著中描述的金蟬脫殼何其相似。
吳耀眯起眼睛,細細打量著那頭猛虎。
它身上的氣息剛到地仙境界。
倒是好機緣。
這金蟬脫殼的神通看似簡單。
脫一層皮,留一個假殼,真身遁走。
但其中的門道並不淺。
能騙過孫悟空的火眼金睛,說明這門神通涉及的不只是皮相變化,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氣息模仿和神魂置換。
虎先鋒能覺醒這門神通,將來入了地仙,憑這一手保命的本事,在西牛賀洲的群妖中也算有了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