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目歸一。
這便是他蛻殼之後煉出的先天道體法相。
以洪荒血脈為根,以大地之道與星辰之道為干,將百目金光盡數凝於眉心一點。
法相的面容端嚴而沉穩,既有先天道體的清正之氣,又有百目金蜈蚣的洪荒威壓。
透過眉心那隻天眼,他能看到密室石壁之外的靈氣流動。
能看到金蟾子蹲在入口處那團暗金色的妖氣輪廓。
甚至能看到頭頂山體之外正在緩緩西沉的夕陽。
百目分散時,洞察之力雖廣卻不夠深。
如今百目歸一,眉心天眼的洞察之力遠超之前分散的百目,隱隱有看破虛妄、直指本源的趨勢。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息,以為這便是蛻殼的終點了。
然而就在這一刻,先天道體法相驟然再生變化。
法相的身後,虛空忽然炸開一團暗金色的光輪。
那光輪直徑數丈,邊緣燃燒著無聲的金焰。
光輪內部浮現出無數條細密的紋路,交織成一張極其古老的洪荒圖騰。
在那光輪之中,先天道體法相開始長出無數條手臂。
數百條金色手臂從法相背後層層疊疊地舒展開來。
每一條手臂的肌肉線條都如同刀削斧鑿,蘊含著洪荒異種最原始的暴力與威嚴。
最駭人的是,每一條手臂的掌心正中,都嵌著一隻金色的眼睛。
那些眼睛與法相眉心的天眼一般無二,瞳孔金黃,眼白如銀,只是大小略小一分。
數百條手臂在法相身後緩緩展開,數百隻掌心金目齊齊睜開,那景象詭異而壯麗。
吳耀只覺得元神深處有什麼東西被猛然撕開了。
那是一層更深更古老的封印。
是血脈本身在無盡歲月中自然形成的桎梏。
洪荒異種的血脈傳承並非代代完整。
隨著歲月流逝,血脈中的力量會一層一層地沉睡,化為隱性。
唯有在特定的契機下才會被重新喚醒。
蛻殼關的神魂蛻變恰好觸動了這層桎梏,將那些沉睡的洪荒記憶從血脈深處炸了出來。
一股龐大的信息流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他的靈台。
那是刻在百目金蜈蚣血脈最深處的洪荒記憶,比化形時的血脈傳承更加古老、更加完整。
他看到了一個模糊而龐大的身影。
那是一尊真正由洪荒孕育的古神,千臂千眼。
屹立於混沌之中,每一隻眼睛睜開便是一道金光,每一條手臂揮動便是一場風暴。
那魔神法相的面目模糊不清,但那股毀天滅地的氣息卻清晰得像是刻在他每一寸骨骼上。
那是他血脈的源頭,是百目金蜈蚣這一洪荒異種最初的祖相。
千臂千眼的魔神法相在靈台中緩緩展開。
數百條手臂層層疊疊地鋪開,法相的面容不再是吳耀的模樣。
而是變成了一張古拙而威嚴的魔神面孔。
額頭寬闊,眉弓高聳,雙目深陷如淵,瞳孔中燃燒著暗金色的火焰。
這張面孔與那尊洪荒祖相如出一轍,只是縮小了無數倍。
吳耀能感覺到,這尊千臂千眼法相併非現在就能完全顯化的。
它的根基太深,層次太高,需要的仙元積累遠遠超出天仙境界所能承受的範圍。
眼下它只是在蛻殼關的契機下被暫時喚醒,露出了冰山一角。
待他突破金仙,肉身、元神、仙元皆達到不朽不壞的境地。
這尊千臂千眼法相才能真正承受洪荒祖相的全部力量,化為他的法天象地神通。
法天象地,這四個字在吳耀的靈台中反覆迴蕩。
孫悟空有恐怖巨猿,哪吒有三頭六臂,楊戩有法天象地之威,那些都是真正的大神通。
普通妖怪變大幾丈、幾十丈不過是障眼法,徒有其形,沒有其神。
真正的法天象地必須建立在擁有法相的基礎之上。
法相是神魂與血脈的投影,法天象地是法相在外界的實體顯化。
沒有法相的妖怪變大,只是將肉身膨脹了幾倍,本質還是一團血肉。
擁有法相之後施展法天象地,是以法相為骨架、以仙元為血肉。
化為一尊真正的洪荒巨神,舉手投足之間皆有法則相隨,威力不可同日而語。
千臂千眼的魔神法相在靈台中停留了不知多久,終於緩緩收斂。
數百條金色手臂一條接一條地收回法相背後。
掌心的金目次第閉合,暗金色的光輪也漸漸黯淡下去。
化作一圈若有若無的金色虛影懸浮在法相身後。
法相的面容重新變回了吳耀的模樣。
眉心那隻天眼卻比之前更加明亮了幾分,瞳孔深處隱約有一道千臂千眼的虛影一閃而逝。
吳耀緩緩睜開雙眼。
眉心處那隻天眼也隨之睜開。
一道細若遊絲卻凝練到極致的金光從瞳孔中射出,穿透了密室厚重的石壁,射入外面走廊的黑暗之中。
金蟾子蹲在入口處,忽然感覺背後一陣發涼,猛地回頭。
正好看見那道金光從石壁中穿透而出,從他頭頂不到三寸的地方掠過。
打在對面石壁上留下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針孔。
他滿背疙疸猛地一縮,沙啞的聲音在吳耀靈台中響起:「你出關了?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
吳耀緩緩闔上天眼。
他感受著體內蛻變後的仙元。
更加澄澈,更加輕盈,不再依賴大地之力,而是與天道隱隱產生了某種共鳴。
他的修為穩穩地停在了天仙初境。
蛻殼關已過,接下來還有感應關和心魔關,但那兩關不是能立刻突破的。
他將周身的氣息重新收斂,站起身來,推開密室的門,沿著窄廊往外走去。
金蟾子蹲在入口處,赤金色的豎瞳上下打量著吳耀。
他眼中這個剛出關的青年與閉關前判若兩人。
氣息澄澈而浩瀚,周身隱隱有天道韻律流轉。金蟾子沙啞的聲音在吳耀靈台中響起:「天仙?」
「天仙初境。」
吳耀點了點頭,「蛻殼關已過,感應關和心魔關還需要些時日。」
金蟾子沉默了片刻,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頭頂,忽然問了一句:
「你閉關時我感應到一股很古老的氣息,那是什麼?」
吳耀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只是平淡地說了一句:
「血脈里的一些東西,日後你自會知道。」便邁步往正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