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的冷麵虎,已經成了梧桐郡誅妖司的一把手。
他放棄了自己的諢名,而是用了自己的真名——何耀春。
林黯盯著那個中年男人,目光之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燒。
煙塵緩緩落定,斷裂的樑柱碎木散落滿地,凌亂不堪的屋內,那名衣衫被撕扯得殘破不堪、眼眶通紅的少女驚恐地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赤裸上身的中年男人面色鐵青,滿臉暴戾,死死盯著院中那道戴缺角斗笠的身影,周身罡氣翻湧。
林黯目光越過一眾圍堵的武者,落在少女身上,語氣壓下了心底的戾氣,平緩問道:「你可是裴川的妹妹,裴清微?」
她的身子猛地一顫,布滿淚痕的精緻小臉,怯生生望著林黯,眼中驟然燃起一絲希冀:「我是裴清微......你認識我哥哥?我哥哥是不是還活著?他是不是很快就會回來接我和媽媽?」
少女清澈的眼眸里滿是期盼,那是支撐她熬過這段被脅迫日子的唯一念想。
林黯望著她純真又無助的模樣,喉結滾動,千言萬語堵在嘴邊。
他沒法說謊哄騙,更不忍心親口碾碎少女最後的希望,只能默然垂眸,一言不發。
這份沉默,已然說明了一切。
裴清微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眼眶再度泛紅,豆大的淚珠無聲滾落,白淨小手緊緊攥著衣角,滿心期盼化作冰冷的絕望。
「哼,找死!」
何耀春冷哼一聲,大步踏出房門,一身橫肉透著蠻橫霸道,居高臨下地睥睨林黯:「本官一郡指揮,裴川押鏢身死,放跑妖魔,惹怒朝廷,連累家人,是我好心收留了他們家,將他這嬌俏妹妹納為妾室,也算給裴家留條活路。你是哪家的鏢人,也敢壞老子的好事!」
何耀春身為梧桐郡誅妖司指揮使,在當地一手遮天,橫行霸道慣了,根本沒把林黯放在眼裡。
他冷眼掃過四周麾下武者,厲聲下令:「此人擅闖本官府邸,行兇拆宅,目無朝廷法度!給我一起上,廢掉他的修為,打斷四肢,本官要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話音落下,周遭五位罡氣境武者同時暴起,刀罡掌勁轟然迸發,從四面八方封鎖林黯所有退路。
「好一個好心收留。」
林黯氣極反笑。
凌厲的兵刃、厚重的拳勁鋪天蓋地襲來,招招狠辣,直指要害。
可下一刻,一層漆黑如墨的煞氣自林黯周身升騰,化作堅實厚重的玄甲籠罩全身,命格全力運轉,煞氣護體,金剛不壞。
叮叮噹噹!
密集的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無數刀劈掌轟落在玄甲之上,只濺起點點火星,連林黯的衣衫都沒能劃破分毫。
五位罡氣境武者全力猛攻,如同擊打在萬年精鐵之上,徒勞無功,反而被反震之力震得氣血翻湧,連連後退,臉上寫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
他們都是罡氣五層的修為,聯手之下足以抗衡脫胎境武夫,竟連對方的防禦都破不開?
林黯立在原地,身形紋絲不動,斗笠下的眼眸冷冽如霜:「仗勢欺人,公報私仇,一群鷹犬爪牙,一個月多少銀子,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他周身煞氣驟然爆發,一股凶戾氣浪席捲全場。
砰砰砰!
數名武者瞬間被氣浪掀飛,重重砸落在庭院地面,口吐鮮血,經脈受創,再也無力起身。
何耀春臉色徹底陰沉下來,瞳孔驟縮。
他沒想到林黯的實力竟然強悍到這種地步,麾下一眾高手竟不堪一擊。
「有點能耐,怪不得敢在本官面前囂張!那本官便親自出手,斬了你這狂徒!」
何耀春從床下抽出一柄大環開山刀,刀勢狂暴凌厲,身上有一股常年盤踞一方的凶氣,縱身躍起,一刀朝著林黯頭頂狠狠劈落,勢要一刀斃命。
林黯眼神淡漠,不閃不避,右手悄然握住腰間鷹首橫刀。
待到刀芒近身剎那,林黯側身橫斬,一道霸道絕倫的刀罡破空而出,裹挾純陽真火,正面硬撼何耀春的刀勢。
轟隆!
兩股氣勁轟然相撞,狂風卷著碎石四散飛濺。
何耀春只覺一股無可匹敵的力量順著刀身狂涌而來,虎口瞬間崩裂,手臂發麻,整個人如同被重錘擊中,連連後退數步,踉蹌著差點跪倒在地,口中溢出一絲血跡,內傷已然纏身。
他滿臉駭然,死死盯著林黯:「你明明只是罡氣境,為何罡氣如此驚人?」
林黯緩步上前,氣勢愈發高漲:「你心胸狹隘,嫉賢妒能,因私怨逼迫裴川家人,強擄弱女,卻能說出如此冠冕堂皇的話語。」
「還不知你背地裡,有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
何耀春心底徹底慌了,他這個脫胎境,是憑藉朝廷的丹藥強行突破上去的。
論真正實力,可能還不如有些罡氣圓滿的厲害武人。
他看到林黯腰間的鏢人令,眼珠飛速一轉,語氣輕緩道:「閣下實力確實高強,但怕不是有什麼誤會,裴川與我確實有恩怨,不過都是早年間的事情了,我確實不知他如今是否生死,只因他遲遲未歸,所以才替他照料他的家人。」
「我乃朝廷親封誅妖司指揮使,若是沒有證據,鎮鏢司的鏢人如此對我出手,朝廷不會善罷甘休。」
林黯聽完,眼睛眯起。
這個何耀春倒是精的很,知道打不過,於是搬出身後的朝廷,看來是料定自己不會殺他了。
另一邊,何耀春立刻朝著門外的心腹傳音道:「快!立刻派人去城中驛館,懇請鏢人榜第十三的羅剎女鮑三娘前來助陣!就說有狂徒擅闖誅妖司府邸,行兇作亂,請她速速前來鎮壓!」
他早聽聞鮑三娘近日逗留梧桐郡,乃是實打實的游龍境強者,只要請她出手,必定能鎮壓眼前這個神秘男子。
外面的心腹不敢耽擱,連滾帶爬衝出府邸,快馬疾馳而去。
林黯窺破他的心思,淡淡道:「就憑你在梧桐郡做的事情,我若上報監察司,你又有幾個腦袋可以砍,不過是晚幾日的事情。」
「我調查了你上任以來的所作所為,單是偽造妖魔,充當戰功這一條,就足以讓你死一百回。」
「還是說,你認為沒人可以看出來,在梧桐郡隻手遮天,哪怕來了御史,你也可以將證據摧毀的無影無蹤。」
實際上,林黯來了梧桐郡也沒多久,自然不可能調查這麼多。
也沒權限調查這麼多。
而是他根據溫玄牧等人的尿性,推測出如今誅妖司的處境。
進一步鎖定了何耀春背地裡幹的事情。
既然大家都一般黑,那溫玄牧幹的事情,何耀春估計也幹過。
「你竟然......」
何耀春聽罷,果然震驚。
他沒想到,林黯一個小小的鏢人,居然知道了誅妖司內部的機密。
這等事情如果捅出去,那可不是掉腦袋這麼簡單了。
估計整個大乾王朝,都會掀起大地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