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城內沸反盈天。
血色古樹映紅了半邊夜空,連街道上的路燈都失了顏色。
深夜的夜宵攤前,
客人紛紛撂下筷子,
跑到路邊抬頭張望,小區陽台上擠滿了穿著睡衣的住戶,手機閃光燈亮成一片。
本地論壇刷得伺服器發燙,
新帖一秒鐘跳出十幾條,所有人都在爭論這場異象的來頭。
城郊一處廢棄的農家院裡。
幾道黑袍身影立在斑駁的院牆上,融在濃重的夜色里。
正是還沒離開江南的黃泉殿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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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聖女站在最前方,
一身黑袍襯得面容愈發清冷,
她望著天際遮天蔽日的血色古樹,眉頭擰成了疙瘩。
眼底深處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凝重。
「江南最近,怪事未免太多了。」
她聲音不高,帶著幾分冷意,順著夜風散開。
旁邊的黑袍長老上前半步,沉聲接話。
「前幾日南郊異象引來了各方勢力爭搶,」
「現在又冒出這種級別的上古大陣。」
「這地方藏得太深,比我們預想的還要邪門。」
聖女目光掃過遠處連片的城市燈火,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中的令牌。
「能查出來布陣的人是誰嗎?」
她收回目光,語氣平淡。
「查不到。」
黑袍長老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忌憚。
「氣息太古老了,完全摸不清傳承路數。」
「能催動這種覆蓋全城的血脈尋蹤大陣,最起碼也是尊者級的大能。」
「我們之前在江南布下的眼線,半點風聲都沒收到,對方像是憑空冒出來的。」
「多事之秋。」
聖女緩緩吐出四個字。
「傳令下去,所有人收斂氣息,閉門不出。」
「沒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擅自探查異象源頭。」
「先摸清楚這位大能的底細,別平白樹敵。」
「我們的正事要緊,不能節外生枝。」
黑袍長老躬身應了聲 「是」。
幾道身影很快退入院牆之內,徹底隱沒在黑暗裡,連一絲氣息都沒再泄露。
山坳之中,大陣運轉已經到了極致。
血色古樹的枝葉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無數細密的血脈絲線順著夜風蔓延,越過山川河流,朝著四面八方飛速擴散。
陳濤站在陣眼中央,雙目微閉,心神完全沉入大陣之中。
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指尖真氣源源不斷地注入陣基,四周靜得只剩風聲與陣紋微弱的嗡鳴。
忽然。
他指尖猛地一顫。
一股極其強橫、
卻又帶著熟悉本源的血脈氣息,順著絲線猛地倒灌而回。
與此同時,數百里外的金陵城,有了反應。
金陵城南深處,一座占地極廣的古樸莊園靜靜矗立。
院牆高築,四角立著鎮族的石獸,
尋常人靠近百步便會感到無形的壓迫。
莊園內靈氣縈繞,
廊檐錯落,
明眼人一眼。
便知是傳承數百年的修煉世家駐地。
深夜時分,莊園內外守衛林立,個個氣息內斂,皆是修為不俗的修行者。
地下密室之中,
盤膝打坐的老者驟然睜開雙眼。
老者身材魁梧,肩寬背闊,鬚髮皆白如霜雪,根根透亮。
看似年逾古稀,
渾身肌肉卻虬結鼓脹,藏著爆炸性的力量,絲毫沒有半分老態。
那雙眼睛開闔間精光爆射,
如同猛虎出閘,恐怖的氣息瞬間席捲整座密室。
至尊巔峰的威壓,
如同沉岳壓頂,密室石壁上的燭火瘋狂搖曳,瞬間熄滅了大半。
「找死!」
老者張口一聲怒喝,聲如洪鐘,震得密室石壁簌簌掉灰。
「何方小輩,敢以血脈大陣窺視老夫!」
他猛地站起身,
周身氣血翻湧,如同大江奔騰,周身的空氣都扭曲起來。
體內那股傳承了數百年的古老血脈,
在此刻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燙。
像是有某種同源的力量,隔著數百里的距離,正在召喚著它。
老者眉頭擰成疙瘩,
抬手按住胸口,眸光沉得嚇人。
他鎮守蘇家數十年,
歷經風雨無數,還從未有人敢用血脈之術隔空窺探。
「血脈共鳴……」
「到底是什麼人,在引動我蘇家血脈?」
老者低聲自語,周身的威壓緩緩收斂,眼底卻滿是驚疑。
而江南西郊的山坳里。
陳濤正順著血脈氣息追溯源頭,忽然心神劇震。
一道震耳欲聾的怒吼,
順著無形的血脈絲線,
狠狠撞了過來,如同實質的音波衝進他的識海。
嗡 ……
整座大陣猛地一晃,血色光柱劇烈震顫,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
陳濤胸口一悶,氣息瞬間紊亂,喉間湧上一股甜腥。
「不好!」
識海里老魔失聲驚呼。
「是至尊巔峰的老怪物!這血脈強橫得離譜,他在順著大陣反制你!」
「大陣品階雖高,可你修為不夠,扛不住他的反震!」
陳濤牙關緊咬,雙手快速結印,全力催動真氣穩住陣基。
可對方的氣息太過霸道,如同怒濤拍岸,一波接著一波順著血脈絲線瘋狂倒灌。
陣紋一處接一處亮起刺目的紅光,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咔嚓……
一聲碎裂聲響徹山坳。
血色光柱從頂端開始寸寸崩碎,
遮天蔽日的古樹虛影如同玻璃般片片剝落,瞬間渙散。
漫天血光倒卷而回,狠狠砸在地底,發出沉悶轟鳴。
整座山坳劇烈晃動,周圍的山石順著山坡滾落,煙塵沖天而起。
遠處城市裡的玻璃窗嗡嗡作響,
居民樓的吊燈晃個不停,
剛剛還在抬頭看異象的民眾嚇得一陣驚呼,
不少人以為鬧了地震,慌慌張張往樓下跑。
論壇里更是徹底亂了套,
新的帖子瞬間刷屏,所有人都在說異象炸了,動靜比剛才還嚇人。
山坳之中,煙塵瀰漫。
陳濤連退三步,腳下的碎石被踩得粉碎,方才穩住身形。
他胸口氣血翻湧,丹田內的真氣亂作一團,喉間甜意越來越重。
他深深吸了好幾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息,可嘴角還是溢出了一絲血跡。
瞳孔微微收縮,他死死盯著金陵的方向,眸光沉得厲害。
「金陵。」
老魔的聲音也凝重起來。
「那老傢伙是至尊巔峰,血脈極其純正,就是我們要找的後人錯不了。」
「但他實力太強,你現在的修為撐不住大陣的反噬,被他直接震碎了。」
陳濤緩緩抬手,用指腹擦掉嘴角的血跡。
他閉目調息了幾個周天,紊亂的真氣才漸漸平復下來。
大陣雖碎,
可終究鎖定了準確的方位與血脈源頭。
這一趟金陵,非去不可。
「看來,得親自去一趟金陵了。」
陳濤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衣袖一揮,散去周身的煙塵,青雲梭在腳下緩緩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