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擺出了泰戈的原話，當然是有一定道理。」
澤恩這一次居然沒有反駁，只是平靜的說：「不過娜迦也有神靈，泰坦也有神靈，想要成大事，就要冒風險，這是連雛幼都知道的事，他們不會不懂，不要被神罰嚇破了膽，事實上發動神罰的代價，對神靈來說也不好承受，百年罕見。」
「神罰確實罕見，一般不納入考量範圍，否則重質龍早就被色彩龍滅絕了。」
維珞亞也很平靜：「可是為了把你們綁上戰車，澤恩還有很多事情沒有透露，除了像提亞瑪特那樣發動神諭戰爭和神聖懲罰，人類眾神還有更獨特的方法影響現世。」
「因為人類的信仰足夠虔誠又足夠狂熱，他們甚至甘願犧牲自己，成為被神靈附身的容器。」
「對於龍類來說，這是難以想像的，那種東西被稱為『使徒』，人類之間的戰爭，往往也被稱為使徒戰爭。」
澤恩對此嗤之以鼻：「什麼使徒，無非就是拔升了幾級力量的凡人，所謂天神下凡，等你把他們撕碎的時候，就會發現不過也就是一具軟弱的軀殼，擠不出更多膿血。」
「澤恩之所以肆無忌憚，是因為她有傳奇的力量、剛硬的龍軀，可以在大軍之中進退自如，可是對於少年龍來說，那東西絕對危險，關於人類眾神我們了解太少，對於塔戈瑪王國有多少使徒、多少英雄，我們也一無所知。」
維珞亞說：「不過波海群島的情況，家族卻很清楚，而且有很大的把握。」
「鑰匙給你了，去我的書廳看吧。」澤恩說。
於是西隆得以進入荊棘堡深處、澤恩的私人領域。
那地方與其說是書廳，倒像是一座環塔，牆體上儘是被填滿的儲物方格，沿著旋梯層層而上，無處不是被隨意擺放的檔案、信箋與圖紙。 西隆大略察看之後，發現居然全部都是塔戈瑪王國的情報，類別涵蓋邊境要塞、城鎮和村莊分布，各種行軍道路、戰團輪換和兵力部署，還有主要將領、使徒和英雄的生平記錄，以及塔戈瑪境內盛行的十餘種宗教，王權更迭和各種民間消息。
當初澤恩重傷回到黑湖，停留數天才肯睡去，原來並不是在打理領地，而是在給近衛安排這些工作，所以哪怕她陷入五年的沉睡，也仍還有源源不斷的信箋送進黑荊棘堡。
很難想像，以澤恩狂妄殘暴甚至有點瘋癲的性格，居然會花精力進行如此細緻入微的工作。
從這一刻開始，西隆下定決心，自己要得到澤恩，這世上沒有比這更好的武器，無論是她的力量還是靈魂。
不過澤恩畢竟還是澤恩，這些東西並未分門別類，大概是她看過記下之後，就隨意丟進書廳堆了起來，西隆整理的時候看到，最早的記錄可以追溯到十五年前，而最新的情報來自昨天午夜。
從這些信息判斷，塔戈瑪王國正在肉眼可見變得強大，難怪澤恩心裡越來越焦急。
當西隆把所有情報整理成冊，再次面見維珞亞的時候，維珞亞所能做的，唯有沉默。
「看來為了這場戰爭，澤恩的確做了充分的準備，我不如她。」
很長時間以後，維珞亞才搖了搖頭：「不過，還是太危險了。」
「維珞亞頭領，我這一次來，不再代表黑湖，而是以迦卓薩的兒子、台地領主、少年龍領袖的身份，向您說話。」
西隆正襟危坐，略略躬身致意。
無論是雙方的分歧還是短命種的危險，該知道的事情他都已經知道了，所以他也不必再問澤恩，甚至不必再問維珞亞。 眼看西隆坐直，維珞亞也正色起來：「那麼，說你的意見吧。」
「波海群島的情報，我已經看過，我的意見就是暫且擱置，同黑湖領主合作，發起進攻塔戈瑪王國的戰爭。」
西隆說：「這是一場征服戰爭，我們從戰爭里所得到的一切，都可以迅速轉換成戰力，而塔戈瑪王國里的磨坊、礦山、伐木場和鐵匠鋪，都是現成的資源，我們能夠得到金銀銅鐵、禁魔原石和魔法原石，這些都是進攻血嶺諸部和波海群島無法得到的東西。」
「而這也正是我們所需要的，通過塔戈瑪王國的糧食物資，家族可以迅速走出衰弱，讓荒野諸族快速繁衍，進一步打造軍隊，重新強壯起來，以迎接更加兇狠的對手。」
維珞亞張了張嘴，正要說話，西隆便繼續說道：「我看到了塔戈瑪王國的強大，也知道其中的兇險，但為了得到這份回報，我們值得冒險，只要能夠發動荒野全境，巨龍傾巢而出，家族有很大的概率能夠成功。」
「另外，有一件事，是我這些天所思考的，也是頭領和黑湖領主所忽視的。」
西隆說：「艾諾王國是我們的盟友，曾經為了幫助我們，在龍之血戰期間和塔戈瑪王國開戰，之後被塔戈瑪王國擊敗，被迫獻金和談。我們可以用幫助艾諾王國的理由，發動這場戰爭，避免人類眾神的凝視。」
「這個理由顯然站不住腳。」
「目前看來站不住腳，是因為我們和艾諾的合作還不夠緊密，我們可以和艾諾盟姻，以求讓艾諾信仰的自然眾神對抗塔戈瑪的戰爭神系，儘量防止我們遭到神罰之類不可預測的打擊，把諸神的事情交給諸神。」
西隆說：「我想，這樣一來家族就可以開始推進了，艾諾挑起了復仇戰爭，他們召來了巨龍參戰。」
「盟姻。」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維珞亞遲疑片刻：「這是一個很大的承諾，重質龍永遠兌現自己的承諾，從今往後，我們就必須和艾諾王國處於共進同退的位置上，短命種……」
人類是諸神的羔羊，一般來說，掠食者不會與羔羊結合。
「家族眼下的局面，還能夠被稱作朋友的勢力，少之又少。」
西隆說：「在色彩龍的威勢之下，艾諾王國仍然願意和我們同盟，這對我們來說幾乎是一種幸運了，他們的統治者值得敬重，如果能夠從這場戰爭中取勝，我們取得的東西本該與艾諾分享。」
「如果頭領心裡還有疑慮，這件事我也可以去做。」西隆說。
「不。」
維珞亞搖頭：「我們不會把古近種作為籌碼，如果要盟姻，你、克萊利和傑利里昂都不合適，但是次龍和其他重質龍也不合適，我們需要一位鐵龍，來求取艾諾王國的公主，你認為同伴之中，巴洛茲、加克斯和希多里維，誰最適合擔任這樣的角色？」
我認為我自己就很好。
西隆思索之後，說：「希多里維是頭領的兒子，更加穩重，也值得信任，可以維持我們的同盟。」
「我心裡也認為是希多里維。」
維珞亞說：「他有燼痕的姓氏，對於艾諾王國來說，不會顯得輕慢。」
「那麼，家族對於這場戰爭，應該可以達成一致了。」 「不，我們還有一個條件，需要你去和澤恩商談，如果她不能答應，我們仍然無法同她協作。」
「什麼？」連西隆都開始感覺到疲倦了。
「澤恩的戰爭能力無可置疑，但她對於家族的成員，並不愛惜，當初灰燼要塞的攻防戰，孩子們接到的任務，基本都是死戰、苦戰，直到堅守到最後一刻，獻出全部的力量乃至生命，才終於得到撤退的命令，這是我們不能忍受的。」
維珞亞說：「我們可以發動全境的力量，加入澤恩軍團，為她提供兵力和補給，不過西隆，我要你帶領少年龍們獨立出去。」
「家族同樣會為你們提供兵力和補給，少年龍軍團服從澤恩的戰略進攻，但是也有拒絕執行命令的權力，這是我們的條件，另外，你們所取得的土地和戰獲，今後皆歸你們所有，澤恩無權干涉和分配。」
維珞亞前傾身體，看著西隆的眼睛：「家族是我們的，可家族的未來是你們的，我不希望澤恩從這場戰爭里得到太多，但我希望你們得到的東西越多越好，你明白我的意思麼？」
西隆怔怔的看著她：「明白。」
「好，只要澤恩心裡對家族還有認同，她就知道我們為什麼會提這個條件，如果連這樣她都不答應，那麼她就不再是家族的成員了，就讓我們分裂，彼此開戰。」
維珞亞說：「我要帶著希多里維訪問艾諾王國，西隆，你長大了，是少年龍的領袖，要承擔起領袖的責任，照顧好自己的同伴，無論是現在，還是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