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鱗紀8160年五月,塔戈瑪王國,沙城。
顧名思義,這是一座黃沙里的城市,地下暗河從石縫裡滲出,匯成湖泊化作綠洲,牧民和軍隊沿著這些綠洲往來,使沙城成為塔戈瑪西境的唯一中心。
說是中心,但這地方基本也都是荒漠地區的原住民,談不上有多發達,不過沙城扼住了荒漠之中唯一的水源,周圍百里儘是無人的沙丘、鹽鹼地和嶙峋岩山。
「這是諸神賜予我們的屏障啊。」
塔戈瑪的老國王在看過之後說:「如果巨龍將要進犯,一定會從這裡開始。」
沙城是抵禦西方的屏障,這是塔戈瑪人共知的事實,那些巨龍可以飛越荒漠,但它們的士兵、戰獸和勞工卻不能脫離水源太久,兩族若是交戰,這裡將會成為雙方必爭的戰略要地。
奧莉斯雅站在城牆上,迎著沙塵,拄著寬闊的符文大劍,向西眺望。
她身邊帶著三十個親衛,她的親衛無一例外都是強大的騎士,全部身著昂貴的全身具甲,甲冑受過七種符文加持,看上去很沉重,行動起來卻絲毫不受影響。
沙城子爵和駐軍指揮站在奧莉斯雅身後,彼此交換著目光。
奧莉斯雅帶著騎士們從王國腹地疾馳而來,一路風塵僕僕,抵達之後又一言不發,立刻登上城牆向西觀察,他們也不知道大名鼎鼎的鐵之薔薇,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最後還是子爵向前一步,低聲問:「尊貴的奧莉斯雅·貝奧蘭茨小姐,不知道……」
「玫瑰花環」貝奧蘭茲,在塔戈瑪王國,這是一個極其顯赫的姓氏,與「金星」吉倫斯蒂爾納並稱為王國雙壁貴族,吉倫斯蒂爾納代表王室,貝奧蘭茲則統御著整個南方大地。 不過奧莉斯雅雖然是公爵之女,身份高重,但與沙城並不構成從屬和附庸關係,按理來說,子爵本不應該對她如此尊敬。
只是奧莉斯雅還有另一種身份。
「叫我將軍,我這次來是為了巡視防務。」對方目不斜視,簡短的做了回復。
她的另一重身份是王國諸地督軍,這是王室為了嘉賞奧莉斯雅·貝奧蘭茲的英勇表現,特別設立的高級軍職。
這位公爵之女從塔戈瑪王立學院離開之後,在短短五年時間內如同飛星般崛起,先是率領南境軍團鎮壓叛亂、收復失地,又在使徒戰爭時期,率軍解救東境的奧茲特之圍,最後在阿布賴山戰役大破敵軍,幾乎全殲艾諾王國的騎兵部隊。
「鐵之薔薇拖著大劍在戰場上疾行,身後只留下碎裂的余灰。」
吟遊詩人用這樣的話描述她的英勇,作為塔戈瑪王國最負盛名的人類英雄,鐵之薔薇即使是和使徒們站在一起也毫不遜色。
「一般來說,每月月初,西境守護都會親自前來巡視防務,將軍對於防務……」
駐軍指揮拐彎抹角的打探,姿態更低。
「現在的情況可不一般。」
奧莉斯雅摘下頭盔,轉過臉來,紅色的長髮整齊盤在腦後:「我看到了沙城交給西境守護的戰報,這一個月以來,我們在沙沼地的哨騎竟然沒有死傷。」
沙城與黑湖的交界地被稱為沙沼區,那是塔戈瑪王國與巨龍家族的緩衝地帶,充斥著強盜、罪犯和來自失落荒野的流浪氏族。 十餘年來,為了刺探情報、掌握敵人的動向,雙方都在不斷投入斥候進入沙沼區,常常在那裡爆發小規模的戰鬥。
一般來說,憑藉更加優秀的武備和合作,沙城哨騎在面對黑湖豺狼兵的時候,往往都能占據優勢,但每月也會有四五十個士兵的損失,這些都是稀鬆平常的事情。
可上個月竟然沒有死傷。
「再往前一個月,燼痕家族全面加強了對於沙沼區的控制,哨騎們甚至遭遇了龍類,這些我們已經在報告中向守護大人寫明。」
駐軍指揮沒有隱瞞,回答說:「西境守護的意思是,既然敵人施壓,王國方面又沒有進攻的打算,那麼就暫且放緩對沙沼區的試探,既然西境大人都這樣說,哨騎們也就不願再輕易涉入那塊地方,以免出現傷亡。」
眼看督軍面色不對,他又連忙說道:「不過我們加強了對邊境的巡視,外圍的營地、村莊都增派了兵力,沙沼區方面有任何異動,我們都不會錯過。」
「也就是說,西境現在對沙沼裡面的情況一無所知,這樣的緩衝區,還能夠被稱為緩衝區麼?」
奧莉斯雅沉默片刻,說:「請兩位派遣一隊精銳哨騎作為嚮導,現在領我進入沙沼區查探。」
「這……」
子爵猶豫了一下:「將軍與諸位親衛都是王國的勛貴,從王域一路奔波而來,我們安排了接風洗塵的宴會,年輕人們都很希望一睹將軍們的風采。」
「感謝。」
奧莉斯雅禮貌笑笑:「如果沒有什麼意外的話,我們可以在返回之後出席。」 子爵看了看那些親衛騎士,他們全身都包括在量身定做的鎧甲里,只露出一對眼睛,看不見臉上的表情,另一邊的駐軍指揮畢竟是軍官出身,已經快步前往安排下令。
一刻鐘後,為數五十人的隊伍從沙城啟程,在前哨營地與斥候組成百人隊,分作前後兩部,進入沙沼緩衝區。
這是一個糟糕的天氣,風很大,無盡沙塵隨著大風席捲,化作遮天蔽日的霾,能見度低得驚人,這樣的壞天氣就該縮在營地里避風。
早有準備的哨騎紛紛戴上面巾,反倒是那些符文騎士低低的咳嗽起來。
「形勢堪憂。」
奧莉斯雅擦拭著手裡的大劍,她重新檢查武器是因為感覺到了不安,此時隊伍已經深入沙沼,但是從頭到尾都沒有遭遇襲擊,也看不見人,那些原本活動在緩衝區的強盜、罪犯和流浪氏族,如今已經盡數消失。
她剛剛檢察了一個盜匪的窩點,根據積累的灰塵來看,已經廢棄了一段時間,裡面被粗暴的翻找過,但是沒有戰鬥的痕跡,也沒有找到屍體。
如果只是斥候,應該沒有能力把整個沙沼區都清空,人都到哪去了?
隨著隊伍的不斷深入,奧莉斯雅心裡的不安也越來越重,對於一個久經沙場的戰士來說,這種直覺絕對不能忽視。
「獵鷹。」
她命令部隊暫停,使用了一個高級召喚術:「給我視野。」
獵鷹振翼升空,藉助魔力的支持,在風沙中依然保持飛行的穩定,飛過前方的黃沙沼澤,穿越翻滾的塵浪,然後…… 然後奧莉斯雅聽到了聲音。
「行軍路線都已經說清楚了,傑利里昂、克萊利各領一部,我們要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合圍,攻陷沙城,在奪取那座邊境要塞之後,這場戰爭才算正式開始,按照澤恩的計劃,屆時……」
奧莉斯雅簡直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看見了龍。
一大群龍。
形形色色的龍擁簇在一條黑龍身邊,在起伏的丘陵上踱步徐行、指點規劃,它們並沒有傳說中巨龍那樣龐大,但也各具氣勢,鱗片在昏暗的天光下,泛出危險的光芒。
來不及仔細觀察,召喚物被迅速擊落。
在最後的視野里,奧莉斯雅看到那條黑色的龍不再說話,而是抬起頭來,冷冷注視她的獵鷹,它的眼睛是熔金般的顏色。
「快走!」
奧莉斯雅調轉馬頭,那道目光幾乎摧毀了她的鬥志,這是燼痕家族的占領區,她完全沒有在這裡與之作戰的能力。
「立刻向王宮和諸地聖殿傳訊。」
奧莉斯雅低喝說道:「戰爭開始了,這是巨龍的戰爭。」
與此同時,隨著一聲浩瀚的長吟,整個沙沼都震顫起來,後方傳來隆隆的巨聲,燼痕家族的攻勢開始了,不知有多少士兵在她背後狂奔。 前往「必」應」搜「索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塔戈瑪的號角很快響起,號角聲在荒漠之間反覆迴蕩,分布在各處的哨騎紛紛上馬,他們來不及做出更多反應,只能放棄外圍的前哨陣地,全面向著沙城退守。
巨龍來了,在塔戈瑪屢次嘗試進攻黑湖失敗之後,燼痕家族終於發動了第一次屬於它們的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