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庭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似乎在斟酌詞句。
陳啟明也不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終於,周庭放下茶杯,抬起頭。
「陳省長,王老讓我轉告您——他孫子的事,他已經跟孩子說好了。」
「孩子叫王俊,今年二十八歲,在京城一家金融機構工作了幾年,業務上還算熟悉。」
「王老的意思是,讓王俊到漢東來,跟著您學習學習,不一定要什麼職務,能長長見識就行。」
陳啟明微微一笑。
「周老,王老這是客氣了。」
「既然是王老的孫子,來了漢東,我自然會關照。」
周庭連連點頭。
「陳省長,王老說了,孩子來了漢東,就交給您了。」
「該怎麼用就怎麼用,該批評就批評,千萬別客氣。」
「王老就這一個孫子,一直擔心他不成器,這次能跟著您學習,是孩子的福氣。」
陳啟明點點頭。
「好,周老回去告訴王老,孩子來了之後,我會安排。」
「先在金融委待一段時間,熟悉熟悉情況。」
「如果確實有能力,以後可以多壓壓擔子。」
周庭聞言,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陳省長,您這麼安排,王老就放心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陳省長,王老還讓我帶句話——」
「他說,名單上的人,都是他核實過的。」
「這些人還是有些關係網的。」
「陳省長動手的時候,要小心一些。」
陳啟明點點頭。
「請王老放心,我心裡有數。」
周庭站起身,向陳啟明微微躬身。
「陳省長,那我就回去復命了。」
陳啟明也站起身,送到門口。
「周老慢走。」
周庭離開後,陳啟明回到辦公桌前,重新翻開那份名單。
他的目光在名單上緩緩掃過。
幾十個人名,幾十個職務,幾十個問題性質。
陳啟明越看越心驚。
這份名單,涵蓋面太廣了。
從金融機構到監管部門,從省級部門到地方機構,幾乎每個關鍵環節都有李家或容家的人。
難怪漢東的金融領域這些年問題叢生,原來是被這些人滲透成了篩子。
他合上名單,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中快速盤算著下一步的行動。
王老這份名單,是誠意的表現,也是投名狀。
給了這份名單,就等於把李家和容家的底牌全部亮了出來。
以後李家和容家如果反撲,王老就再也沒有退路了。
這是一場豪賭。
賭的是陳啟明能贏,賭的是王家能在漢東保住一席之地。
陳啟明睜開眼睛,拿起電話,撥通了沙瑞金的號碼。
「沙書記,您現在方便嗎?」
「我有重要事情需要和您商量。」
電話那頭,沙瑞金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疲憊,但依然沉穩。
「啟明同志,我在辦公室,你過來吧。」
「好,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陳啟明拿起那份名單,放進公文包,走出辦公室。
穿過走廊,來到沙瑞金辦公室門口,他敲了敲門。
「進來。」
推門進去,沙瑞金正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兩杯剛沏好的茶。
他的臉色有些疲憊,顯然今天的常委會讓他心力交瘁。
看到陳啟明,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啟明同志,坐。」
陳啟明在他對面坐下,從公文包里取出那份名單,遞給沙瑞金。
「沙書記,您看看這個。」
沙瑞金接過名單,翻開。
一開始,他的表情還算平靜。
但隨著目光往下移動,他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眉頭越皺越緊。
最後,他的手微微顫抖起來,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啟明同志,這……這是王老給的?」
陳啟明點點頭。
「對,今天下午周庭送來的。」
沙瑞金看著名單,久久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他才抬起頭,看著陳啟明,眼中滿是震驚。
「啟明同志,這上面的人……有幾十個啊。」
「漢東發展銀行行長、漢東農商銀行副行長、漢東聯合銀行信貸部主任……」
「還有銀保監局副局長、證監局局長、發改委處長、財政廳副處長……」
「這些人,都是李家和容家的人?」
陳啟明點點頭。
「王老說,都是他核實的。」
沙瑞金倒吸一口涼氣。
「這也太……太可怕了。」
「金融領域被滲透成這樣,我們居然都不知道?」
陳啟明看著他,目光平靜。
「沙書記,您應該高興才對。」
沙瑞金一愣。
「高興?我高興什麼?」
陳啟明微微一笑。
「高興我們終於知道了敵人的底細。」
「高興我們可以有針對性地清理了。」
「高興漢東金融領域的毒瘤,終於有機會徹底清除了。」
沙瑞金沉默了幾秒,然後苦笑。
「啟明同志,你說得對,應該高興。」
「可是……」
他頓了頓,看著陳啟明。
「啟明同志,這名單上的人,太多了。」
「幾十個人,都是要害部門的負責人。」
「如果全部拿掉,會不會……會不會引發動盪?」
陳啟明搖搖頭。
「沙書記,正是因為多,才更要拿。」
「如果不拿,這些人就會繼續在暗處搞小動作。」
「他們會繼續違規放貸,繼續利益輸送,繼續監管套利。」
「漢東的金融改革,就會被他們慢慢架空。」
「一萬八千億的振興計劃,就會被他們慢慢掏空。」
「到時候,我們辛辛苦苦推動的改革,就會變成一場笑話。」
沙瑞金沉默了。
他知道陳啟明說得對。
可是——
「啟明同志,我擔心的是影響。」
「這麼多人,同時被查,同時被處理,外界會怎麼看?」
「上面會怎麼看?」
「會不會覺得我們漢東的問題太嚴重?」
「會不會覺得我們省委班子失控了?」
陳啟明看著他,目光深邃。
「沙書記,您這個問題,問得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沙瑞金。
「沙書記,您知道我最擔心什麼嗎?」
沙瑞金眉頭一挑。
「什麼?」
陳啟明轉過身,看著他。
「我最擔心的,不是外界怎麼看,不是上面怎麼想。」
「我最擔心的,是這些人繼續留在位置上,繼續禍害漢東。」
「您想想,這些人,在漢東經營了多少年?」
「五年?十年?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