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是不同意開，那就是違背組織程序，就是阻撓幹部工作。
他要是同意開，那就是把戰場擺開，讓陳啟明的方案拿到檯面上，名正言順地討論。
無論怎麼選，都被動。
沙瑞金心裡一陣煩躁。
陳啟明這步棋，走得太正了。
正得讓他找不到理由直接否決。
「我知道了。」 沙瑞金把方案放在桌上，語氣平淡。
「方案先放我這兒，我仔細看看，書記辦公會的時間，我考慮一下，讓秘書通知你。」
「好的沙書記。」 吳春林站起身。
「那我就不打擾您了，先回去部署考察工作。」
「嗯。」 沙瑞金點點頭，看著吳春林轉身離開，看著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帶上。
很快，沙瑞金的臉色變了。
砰！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
「欺人太甚！」
沙瑞金咬著牙，低聲怒吼了一句，胸口劇烈起伏著。
邊疆合作的事，他已經一敗塗地了。
現在陳啟明居然乘勝追擊，直接把手伸進了人事領域，一口氣要動這麼多關鍵崗位。
真當他沙瑞金是軟柿子，想怎麼捏就怎麼捏？
「陳啟明……」 沙瑞金盯著方案上的名字。
「你也太急了，胃口也太大了。」
「真以為我攔不住你？」
他在辦公室里來回踱了幾步，煩躁地解開了領口的扣子。
不行，絕對不能讓這份方案就這麼順順利利地通過。
一旦這些崗位都換上陳啟明的人，那省政府的話語權只會更大，他這個省委書記，就真的被徹底架空了。
必須想辦法阻擊。
沙瑞金拿起內線電話，先後撥了兩個號碼。
「田坡，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小天同志，你過來一下，有要事商量。」
山雨欲來。
這場書記辦公會，註定不會平靜。
……
二十分鐘後，陳田坡和鹿小天一前一後，走進了沙瑞金的辦公室。
「沙書記。」
「沙書記。」
兩人先後開口，聲音都放得很輕。
沙瑞金緩緩轉過身，指了指沙發：「坐吧。」
他自己也走回辦公桌後坐下，伸手點了點桌上的那份方案：「你們自己看看。」
陳田坡連忙上前，拿起方案，和鹿小天湊在一起看了起來。
只看了幾行，陳田坡的臉色就變了：「這…… 這是陳省長提的？」
「除了他，還能有誰。」 沙瑞金很生氣。
「剛拿下邊疆合作的功勞，就迫不及待地要動幹部了。」
「這是要把關鍵崗位都換上他的人，徹底把人事權也攥在手裡啊。」
鹿小天推了推眼鏡，把方案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才緩緩放下。
他沒有像陳田坡那樣大驚小怪，只是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
「小天，你怎麼看？」 沙瑞金看向鹿小天，語氣裡帶著幾分期待。
每次遇到難事，鹿小天總能想出辦法。
鹿小天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沙書記，陳省長這步棋，走得很正，也很狠。」
「正，是因為他所有的調整理由，都扣著發展大局、扣著邊疆合作、扣著漢東振興，名正言順，挑不出大毛病。」
「狠，是因為他動的全是實權崗位，商務廳管對外經貿，岩台是北翼節點，林城是經濟新增長極，司法廳管法治營商環境。」
「這幾個崗位一旦換上他的人，經濟口的人事布局，就基本被他打通了。」
陳田坡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憤憤不平地說道：「可不是嘛！他這也太霸道了！」
「幹部人事是省委的權，他一個省長，憑什麼指手畫腳？」
「沙書記，絕對不能同意！這要是開了頭，以後他還不得更囂張了！」
沙瑞金沉著臉，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鹿小天。
他知道，陳田坡只會喊口號，拿不出什麼像樣的主意。真正能出謀劃策的，還得是鹿小天。
鹿小天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慢悠悠地說道：「田坡同志說得對，肯定不能讓他這麼順順利利地通過，但是，硬攔也不行。」
「為什麼不行？」 陳田坡不解。
「您是省委書記，幹部人事您說了算，您說不開會，他還能逼著您開不成？」
「田坡同志，話不能這麼說。」 鹿小天搖了搖頭。
「幹部調整，人家是按程序來的，先給組織部，再提請書記辦公會，完全符合組織原則。」
「沙書記要是硬壓著不開會，反而顯得我們小氣，顯得我們不顧大局，甚至會落個阻撓幹部隊伍建設的口實。」
「傳到上面去，對沙書記反而不利。」
陳田坡愣了一下：「那…… 那怎麼辦？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的方案通過？」
「當然不是。」 鹿小天眼神一凜。
「會，肯定要開，不僅要開，還要開好。」
「但不是順著他的意思開，而是要在會上把方案打回去，或者改得面目全非。」
「既要阻擊他的布局，又要占住道理，不能讓他抓住把柄。」
沙瑞金的身體微微前傾：「小天，你具體說說。」
鹿小天拿起方案，翻到第一頁，開口說道：「沙書記，我們要阻擊，不能全盤否定，那樣顯得我們針對人，也站不住腳。」
「正確的做法，是逐個崗位談，逐個條目駁。」
「每個崗位，我們都要拿出站得住腳的理由，要麼反對調整，要麼換掉人選，要麼推遲動議。」
「能否掉一個是一個，能改一個是一個。」
「就算最後不得不通過幾個，也要摻進去我們的人，不能讓他陳啟明一手遮天。」
沙瑞金點點頭：「有道理，逐個擊破，比全盤否定要穩妥得多。」
「那具體到每個崗位，怎麼個駁法？」 陳田坡湊過來，一臉好奇。
鹿小天一條條分析起來：「先說第一個，省商務廳廳長。」
「現任廳長老周，是沙書記您上任之後提拔起來的，雖然偏穩，但一直勤勤懇懇，沒犯過任何錯誤。」
「我們就拿這個說事：幹部調整，不能以思想保守、闖勁不足為理由，這太主觀了，沒有量化標準。」
「老周任職期間，商務廳各項指標都穩步增長，沒有失職瀆職，憑什麼撤換？」
「再說擬任人選張昭，呂州市委常委、副市長，副廳級提正廳級，資歷夠不夠？呂州的外貿成績，是他一個人的功勞嗎？恐怕未必吧。」
「我們可以提：提拔太快，需要再歷練歷練，建議暫緩。」
陳田坡眼睛一亮：「對啊！沒犯錯就撤人，這說不過去！到時候吳春林也沒法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