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啟明的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
他不說周明遠人不好，只說他不適合當前的形勢和任務。
把問題完全歸結於人崗不相適，而不是幹部本身有問題。
這樣一來，調整就顯得更加名正言順。
「至於張昭同志的資歷問題。」 陳啟明話鋒一轉。
「上面反覆強調，要破除唯年齡、唯資歷論，要樹立重實績、重擔當的用人導向。」
「張昭同志副廳級任職四年八個月，已經接近三年的破格底線了，算不上出格。」
「而且，他在呂州干出的成績，是有目共睹的，呂州的外貿、招商，哪一樣不是從全省中下游衝到全省前列的？」
「這樣的幹部，因為資歷稍淺就壓住不用，那才是對事業不負責，對人才不負責。」
「沙書記，」 陳啟明抬眼看向沙瑞金，語氣誠懇。
「我知道您是出於愛護幹部、穩妥起見的考慮。」
「但我覺得，真正的愛護，是給能幹事的幹部舞台，讓他們在實戰中成長。」
「商務廳這個崗位，確實有挑戰，但也正是鍛鍊幹部的好地方。」
「我們要相信幹部，給他們機會，而不是因為擔心風險，就把人困住。」
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有情有理。
既回應了沙瑞金的質疑，又守住了自己的立場，還站在了響應上面號召、服務發展大局的制高點上。
高育良在一旁暗暗點頭。
陳啟明這番話，分量夠重，角度也夠高。
鹿小天推了推眼鏡，沒有立刻接話。
他看得出來，在商務廳這個問題上，陳啟明是鐵了心要推張昭上去。
硬頂下去，意義不大，反而顯得自己這邊保守僵化。
他偷偷看了沙瑞金一眼，只見沙瑞金臉色微沉，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顯然在快速思考對策。
會議室里一時有些安靜。
吳春林抬起頭，看了看兩邊，覺得這個時候，自己作為組織部長，應該說句話了。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沙書記，陳省長，各位領導，我也補充一點組織部門的意見。」
「張昭同志的任職資格，我們初步審核過，是符合《幹部任用條例》的。」
「雖然任職年限接近破格標準，但實績突出，群眾公認度高，屬於可以破格提拔的情形。」
「至於商務廳廳長，調整到專門委員會，也符合幹部交流的相關規定，級別待遇都能保障，不會影響幹部的積極性。」
吳春林的話，很中立，也很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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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組織程序和條例的角度，證明了方案的合規性。
等於間接支持了陳啟明的提議。
沙瑞金心裡微微一沉。
吳春林果然還是只認規矩。
只要方案合規，他就不會站出來反對。
這樣一來，商務廳這個崗位，想徹底否掉，就難了。
沙瑞金沉吟片刻，知道不能再硬頂了。
再頂下去，就顯得他這個省委書記，不顧發展大局，只想著保自己的人。
他緩緩開口，語氣緩和了幾分：「啟明同志說得也有道理，發展機遇確實不等人。」
「這樣吧，商務廳的調整，原則上同意。但周明遠同志的安置，一定要安排好，要充分體現組織的關懷。」
「張昭同志那邊，組織部要持續跟蹤關注，多指導，多幫助，確保他儘快進入角色，把工作接好。」
算是退了一步，原則上同意了商務廳的調整。
但話里話外，還是留了餘地。
陳啟明也見好就收，點了點頭：「沙書記考慮得周全。周明遠同志的安置，組織部會拿出妥善的方案，絕對不會讓實幹的老同志受委屈。」
第一個回合，看似各退一步，實際上是陳啟明贏了。
商務廳廳長的調整，順利通過。
鹿小天坐在對面，神色平靜，心裡卻清楚。
這只是開始。
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面。
商務廳的議題告一段落，會議室里的氣氛稍稍緩和了幾秒。
吳春林低頭翻了翻材料，準備繼續介紹下一個崗位。
可沒等他開口，沙瑞金就主動說道：「商務廳的事，我們先原則定下來，具體細節組織部再完善，下面說說岩台市市長的調整吧。」
他主動把話題引向岩台，顯然是有備而來。
商務廳沒攔住，岩台這個崗位，他必須拿下來。
吳春林聞言，合上手裡的材料，抬眼說道：「那我再簡要重申一下岩台的情況。」
「岩台市作為北翼經濟帶的重要節點城市，這幾年的發展速度，確實偏慢了一些。」
「現任市長孫濤同志，工作認真，作風紮實，但抓經濟的思路不夠開闊，辦法不多，攻堅能力偏弱。」
「擬調整錢峰同志任岩台市委副書記、提名市長候選人，主要是考慮到錢峰同志抓產業、抓項目的能力突出，能夠快速打開岩台的經濟工作局面，跟上北翼經濟帶的整體步伐。」
吳春林說完，就停下了，等著眾人發表意見。
這一次，陳田坡坐在列席位上，忍不住先開口了。
他清了清嗓子，說道：「沙書記，各位領導，我列席會議，也談一點不成熟的看法，供各位領導參考。」
沙瑞金點了點頭：「田坡同志有話就說，今天是醞釀討論，暢所欲言。」
「哎。」 陳田坡應了一聲，坐直了身子，一臉嚴肅地說道。
「關於岩台市長的調整，我個人覺得，還是要慎重。」
「為什麼這麼說呢？」
「第一，岩台的班子剛配了沒多久，孫濤同志當市長才兩年，正是磨合到位、開始出成績的時候，這個時候突然換帥，軍心容易浮動。」
「第二，岩台發展慢，有歷史原因，也有客觀條件的限制，岩台工業基礎薄弱，交通條件也不如林城、呂州，這不是換一個市長就能立刻改變的。」
「把發展慢的責任全算在孫濤同志頭上，不太公平。」
「第三，錢峰同志在京州幹得好好的，京州的幾個產業園區，正處在爬坡過坎的關鍵期，他一走，會不會影響京州的項目進度，京州可是我們省的省會，龍頭不能亂啊。」
陳田坡一口氣說了三條理由，條條都看似站得住腳。
比起鹿小天的溫和，他的語氣更直接一些，也更直白地表達了反對意見。